第三十五章建州女真5
努尔哈赤移步上前,对两名圣女行礼道:“神使的神谕,我定会细细考虑。只是供奉仪式即将举行,若出尔反尔,反而会让人笑话。这样,明日事毕,我便去布库里山面见神使,详谈日后的事宜。”海伦格格冷冷说道:“既然淑勒贝勒执迷不悟,我们也不多言了,哼,惹怒了上天,神会降下灾祸的。”说罢,招呼着白云格格,便要离去。
“等一等!”舒尔哈齐高呼一声,来到努尔哈赤面前,说道:“大哥,莫要再犹豫了,不要供奉什么佛陀了!不要再亲近那些汉人了!”
“我心意已决,莫要多言!”努尔哈赤已经动了怒气,他强压着,缓缓说道。
“大哥!”舒尔哈齐激动地喊道,“你忘了祖父和父亲是怎么死的了?”
“住口!”努尔哈赤勃然大怒,喝骂道,“你竟敢冒犯先人!看我不砍了你!”当即抽出腰刀,便要向舒尔哈齐砍去。
原来,努尔哈赤的祖父叫做觉昌安,父亲叫做塔克世。那觉昌安本是建州左卫枝部酋长,为明都指挥使,人少势弱,早期依附建州“强酋”亲家王杲。万历二年,李成梁率军数万,攻取王杲之寨,杀掠人畜殆尽,觉昌安、塔克世背叛了亲家,为明军向导。万历十一年,王杲之子阿台图报父仇,屡掠边境,李成梁再率大军出击,觉昌安、塔克世再次为明军向导,却在战乱中被明兵误杀。噩耗传来,年方二十五岁的努尔哈赤本想起兵索报父仇,但势孤力单,怎能与拥兵百万的大明交锋。无可奈何,只得委曲求全,暂时依附李成梁。后来努尔哈赤被部众拥戴,用祖、父所遗的十三副甲胄起兵,开始统一建州女真各部的战争,但仍然效忠于李成梁。
此时,努尔哈赤羽翼未丰,实力还不足以与明朝对抗,自然不肯撕破脸,如今见舒尔哈齐一味叫嚷,李如梧和李如梅就在寨子之中,若不及时表明态度,恐怕很快就会遭到明军围剿。是以立时拔刀相向。
见此情景,何和礼和扈尔汉连忙上前,一个抱着他的胳膊,一个抱着他的腰,叫道:“贝勒息怒!刀下留情!”
又有努尔哈赤的心腹费英东、额亦都、费扬古几人拦在二人之间,费英东劝舒尔哈齐道:“二哥!别再惹贝勒生气了!”
舒尔哈齐冷哼一声,道:“你们都向着我大哥,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谁对谁错!”掉头便走。
“我们也走!”海伦格格冷冷说道,却见一老者上前鞠躬道:“两位圣女,请听老朽一言。”海伦皱了皱眉,问道:“你是谁?”那老者道:“我是苏完部的索尔果。”海伦听了,颜色稍霁,恭敬地说道:“原来是索尔果首领。您老人家好!”白云也上前道:“人都说索尔果长老是一位智者,请问有什么指教的?”
索尔果欠了欠身,道:“适才老朽听二位圣女所言,亦觉得颇有道理。只是眼下情形,二位也看得清楚,若是一味强横,未免坏了神使的大事,也给各部族带来灾难。”
海伦哼了一声,道:“谁叫他努尔哈赤这么蛮横。”白云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姐姐,听索尔果长老说完嘛。”
索尔果继续说道:“驱逐汉人,废黜佛教,这事老朽也曾与贝勒说过,他也有过这方面考虑。只是牵涉过多,不可轻易动手,更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眼下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委屈一下,在本寨歇一晚,待我再去劝劝贝勒,保证明日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海伦皱了皱眉头,她刚才被努尔哈赤的态度惹得极为光火,不愿在此逗留。却听白云附耳说道:“姐姐,气头上可不好解决问题,咱们还是依索尔果长老,明天心平气和地谈事情吧。”
海伦见白云决意留下,只好叹了口气:“就依你吧!”
午夜时分,城寨一片寂静,人们劳累一天,大多都睡着了,只要努尔哈赤等一些部族首领依然在议事厅中商议。毛武龙等人回到馆舍中各自歇息,至于李如梅、李如梧兄弟以及海伦、白云两位圣女,则被安排在城寨深处的贵宾馆中歇息。
毛武龙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寐,脑海中满是夏雪仇凄迷的神色,虽说心中已下定决心将她忘掉,但之前他用情之深,有怎是说忘就忘的。一会儿又想到和阿兰朵风风雨雨的一路,深感若是不斩断对夏雪仇的迷恋,实在对不住这位苗家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朦胧之中,自己似乎站在荒原之上,茫然不知所措。正直心焦如焚,忽然见到阿兰朵,远远低朝自己走来,待到近时,方见她笑容温柔,满面含春,趴在他的耳朵边,轻声道:“你还记得万灵洞么?”毛武龙登时想起当日的旖旎风光,浑身不禁发烧,忽然,阿兰朵竟变成了夏雪仇,杏目怒睁,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小子,冤有头债有主,我已将毛海峰寻到,亲手斩下他的首级,以祭我父在天之灵!”
毛武龙心中剧震,大叫道:“不要!”突然惊醒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明月当空,白壁如霜,满室寂寥冷落。
毛武龙楞楞地坐了片刻,想起适才的噩梦,又想起父亲下落不明,心中烦闷无比,无心入睡,便披上衣服,走出房门。
冷风吹来,他不由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很多。眺望远处,但见群山绵绵不断,积玉堆琼,山巅横卧,似矫健玉飞龙。山脚下雪树银花,清秀超逸,碧湖倒影,渺渺清澈;目光再往上移,一座大殿屹立在对面的山脊上,白天听扈尔汉说,那是祭神场所。虽然女真人生活在蛮荒之地,但对神灵保持着无上敬意,近些年努尔哈赤实力壮大,便号令各族营建了一座神殿,每逢节日,各部都要派使者前来参加祭祀活动。如此一来,努尔哈赤不仅拥有了辽东地区的世俗权力,也渐渐侵夺了萨满教的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