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剑东来6
汪晓枫见他以长辈身份来敬自己,哪里还好推辞,连忙捧起酒碗道:“张先生,请恕在下有伤在身,不能多饮,只好点到为止。就让毛兄弟代我多喝几碗吧。”毛武龙呵呵笑道:“各位,我不会说话,但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说罢昂起脖子,一饮而尽。
“好酒量!”万嗔上前赞道:“江湖上的朋友听说几位的义行,个个都要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那些官军向来瞧不上咱们江湖草莽,现在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老僧也敬你一碗。”万嗔本是草寇出身,早年与官军水火不容,现在虽然出家,也改不了当年的性情。喝酒吃肉自然不在话下。
毛武龙性情粗豪,七八岁时就能陪着父亲毛海峰喝酒,长大后酒量惊人,当下哈哈一笑,与万嗔碰了杯,又是一碗下肚。
这时,紫阳观观主僧祖能起身道:“各位,贫道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恰好应了当下的景儿。”有人道:“僧道长,什么故事,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僧祖能道:“当年大唐名将薛仁贵坐镇辽东,为了威慑各藩国,使其永不背叛大唐,就在这凤凰山的一处高岭上,开震天弓,搭穿云箭,对准东方震臂一射,那神箭穿云而过,落入鸭绿江中,自此便有‘神弓射箭眼,一箭定辽东’之说。几位朋友在朝鲜大显身手,震慑倭贼,与当年的薛仁贵比,真是不遑多让!”
毛武龙两碗烈酒下肚,酒劲上来,端的是豪情万丈,意气风发,听到这番话,竟也忘了客气,哈哈笑道:“僧道长,好说好说。咱们情谊都在酒里,来,晚辈敬道长一碗,先干为敬。”又是一口猛灌,喝下一碗烈酒。
辽东苦寒,酒比关内要烈上许多,三碗下肚,已是满面红光,言语间慷慨文字,挥斥方遒,露出真性情来。群豪大多是草莽出身,和他正对胃口,纷纷山前与他碰杯痛饮,除了汪晓枫和阿兰朵,一个有伤,一个不善饮,多吉、波东哈、尧里瓦斯等人也是豪爽之人,来者不拒,酒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毛武龙正喝得带劲,蓦然间瞥见夏雪仇躲在角落里,眉头紧锁,面带忧伤,看是去是那么凄美、绚丽,夺人魂魄……他心头一震,这些时日,他与阿兰朵形影不离,同生共死,渐渐将这份情愫淡忘了,然而此时一见,又勾起了他的心头痛楚。
少年的初恋,往往是青涩而没有结果的,但那种感觉,似乎是一个永远追寻不到的影子,一个扎根在心中的影子。
毛武龙顿了顿,暗骂自己:“你这混蛋,阿兰朵待你如此,怎么还三心二意,当真是禽兽不如!”强行回过头来,又干了一大碗烈酒,只觉心头一窒,慢慢滑倒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毛武龙睁开双眼,只觉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捧起床边的水罐,咕咚咚猛灌几口,向窗外瞧去,已是日上三竿。披上衣服,走出门外,只见张懋爵立在院中,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毛武龙上前道:“张先生,出什么事了?”张懋爵叹道:“雪仇这孩子,哎!”
“夏姑娘?她怎么了?”毛武龙连忙追问。张懋爵道:“这孩子不辞而别了。”
“为什么?”毛武龙焦虑地问道。
张懋爵又是一声叹息:“她解不开心中的心结,无法面对现实。”
“阿弥陀佛!”只听一声佛号,万嗔走来,缓缓诵道:“业障有因缘,凡事皆因果,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毛武龙不解地问道。
万嗔道:“夏施主无法解开心结,不愿在此逗留。”
“心结?什么心结。和我有关吗?”毛武龙问道
万嗔摇摇头:“和你有关,又和你无关?”
“此话怎讲?”毛武龙奇道。
“说和你有关,是因为你父亲毛海峰残杀夏正,你的出现勾起了她对仇恨的执念,他要杀你一报父仇;说和你无关,是因为这恩怨乃上一辈的事情,和你并无关系,更何况你力战倭军,早已名动江湖,是人人敬仰的好汉,称作民族英雄也不遑多让,是以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下手杀你了。”
“我这就去寻她!”毛武龙叫道:“若是她愿意,就让她杀了我解恨!”
张懋爵摇摇头:“你这孩子,净说傻话。你父亲欠下的血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万嗔道:“说的是,咱们还是先把她寻到,这兵荒马乱,别出了什么差池。亦或她一时想不开……”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毛武龙嚷道。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忽听有人柔声说道,毛武龙循声望去,只见阿兰朵立在雪地中,幽幽地望着自己。
“这,这!”毛武龙忽地想起自己和阿兰朵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又羞又躁,一时间竟语无伦次。
“你这傻瓜。”阿兰朵上前柔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在九江时,我就瞧出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了,不过正因为你重情重义,我才愈发地敬你。知道你是值得托付之人。你放心,寻到夏姑娘,无论你做出何种打算,我都不会有怨你。”
“这!”毛武龙见着温柔多情,美丽大方的苗家女子竟有如此胸襟,一时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什么这?”阿兰朵凤眼一瞪,轻斥道:“还不快收拾东西。”
汪晓枫卧在床上,这些天经过调理,伤势已无大碍,再加上他对真气吐纳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恢复起来更是迅速,现如今气色已好了许多。
“夏姑娘走了多时,你们怎么去找她?”汪晓枫向前来道别的毛武龙问道。
毛武龙面露惭色,道:“还是多亏阿兰朵,她养了一种‘闻香虫’,只要找到一个人用过的器物,便能循着味道去追踪。”
汪晓枫轻叹一声:“你想过没有,找到夏姑娘以后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