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剑东来5
围观的群雄，无论修为如何，都给眼前那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所震慑，纷纷暗道：“无论面对薛定鹗还是东瀛武者，自己能撑过几个回合？
海滩上一片寂静，怒涛拍岸，白浪如雪。夕阳照射在二人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箔，宛若神人一般。“当”的一声激响后，二人皆向后跃开。
薛定鹗傲然卓立，钢杖横在身前，两眼射出凌厉之色。小次郎高举长刀，摆出中段的姿势，星眸精芒电射。
薛定鹗睑容不见一丝波动，冷然道：“少年人有这样精湛的功夫，难得，难得！”
小次郎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有这样好的气力，难得，难得！”话音甫落，长刀入鞘，右手抚按刀柄，倏地踏前一步，缓缓逼近薛定鹗。即便是身在数十丈外，围观的群雄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令人窒息。
“啊！”毛武龙轻呼一声，“小次郎要施展‘燕返’。”
“燕返？”阿兰朵奇道。
毛武龙神色愈加凝重，沉声道：“拔刀术中的精华。我在数年前见过一次，至今想不出，如何才能破解这一招。”
只见，薛定鹗钢杖一变，再次直指小次郎胸口，人随杖进，踏前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缩至十步许的远近。
小次郎面色呈现出铁青之色，额上隐现汗珠。薛定鹗神色凝重，注视着这年轻的剑道高手。
这十几步的距离，竟是这般遥远，时光渐渐逝去，天上星光点点。
小次郎一声长啸，长刀出鞘，化作无数道厉芒。
没有人看得清，长刀轨迹。拔刀术的凌厉之处，就是持刀人至少有十六个出刀的方向，但没有人能够预测，长刀将会从什么方向向自己斩来。
等他知道，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当！”
薛定鹗这时亦早蓄满劲气，狂喝一声，鹰头钢杖猛然挥出，风卷雷奔般砸向物干焯。
围观者只觉漫天寒芒，不能逼视。
待众人凝视观望时，两人身形交错，皆以后背对着对方。
小次郎脸上泛起恭敬之色，淡淡道：“武学之道，玄之又玄。在下输得口服心服！我必当参悟天地奥妙，日后学有所成，再来讨教。”
薛定鹗苍然道：“纵观世上，能如你者屈指可数，你还不肯罢休么？”
小次郎摇摇头：“我已将我的全部，乃至生命，都融入剑道。我注定为剑而生，为剑而死。”
“好一个为剑而生，为剑而死。”薛定鹗凄笑一声：“你一个少年人便有如此觉悟，难怪有这等修为。可叹老夫一生为名利蒙住了心窍，倒头来一事无成。可叹，可笑！”
说到此处，他忽然仰天狂笑，须发怒张，周身衣服“呼”地一声蓦然鼓胀起来，迎风飞舞。
小次郎头也不回，大步向海边走去，跃上渔舟，淡淡说道：“走吧。”
过了半晌，众人方回过神来，众人纷纷朝薛定鹗围去，这一看之下，竟俱极骇然！就在这片刻之间，薛定鹗须眉皆白如霜雪，脸上的皱纹也仿佛多了几百道，刹那间苍老了数十岁一般。双目早已失去了神采，只是呆呆地向天空凝望。
“薛先生？”阿尔斯朗最先抢到近前，连呼数声，不见回应。便用手指去试他鼻息，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息，不由一怔，忙将手掌按在他的心口上，面上呈现出惊愕的神色。继而长叹一声，右手捧在自己心口上，以蒙古人的礼仪长鞠一躬，随即转身离去。
“薛先生驾鹤西游了！”有人高声呼道，群豪闻言，大哗不已，脸上露出惊异、恐惧、畏惧、疑惑等神情。
“明明是薛定鹗胜了嘛！”阿兰朵奇道。
毛武龙长叹一声，喃喃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原来薛定鹗一生执着于光耀门户，却始终所求不得，数十年来怨念已成心魔。适才佐佐木小次郎一番言语，竟然他恍然大悟，想到自己毕生的追求，如一场虚空。小次郎年纪轻轻，却已将全部生命融入到武学之道，一比之下，相形见绌，不由惭愧悔恨。他本来年事已高，心脉衰竭，又是心胸狭隘，爱钻牛角尖的人，如今遭逢这般打击，竟然气绝身亡了。可惜他一代宗师，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昔日在天台山时，正见大师与毛武龙说法，曾讲到《金刚经》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段话，那时他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见只是笑笑，说机缘一到，自然明白。
毛武龙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这一句，登时如同醍醐灌顶，有恍然大悟之感，虽然依然说不出这段话的意思，但他明白，自己已经领悟了正见的禅意。
其实，六祖慧能，本就不识文字。明心见性，豁然顿悟，往往就在那霎那之间。
这场决斗，虽然薛定鹗获胜，但因他的身亡，反使众人陷入无尽悲哀之中。更何况东瀛剑客日后还要前来搦战，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想到此，众人更是惶惶不安。不一会，便纷纷散去，薛定鹗的尸身也被人抬了去。
毛武龙等人返回凤凰山，已是黎明时分。众人看汪晓枫还在熟睡，也不去打搅，各自休息去了。到了黄昏时分，毛武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扣门道：“毛义士在吗？”
他起身下床，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小道童站在门口，那道童见了毛武龙，道：“毛义士，观主有请，请随我来。”
毛武龙稀里糊涂，跟着小童来到大殿，只见张懋爵、万嗔等人早已在此设下酒宴等候。汪晓枫、多吉、波东哈、尧里瓦斯、阿兰朵等人早已落座，汪晓枫虽然依然憔悴，但显然精神好了很。张懋爵将毛武龙引到座位上，说道：“几位朋友在朝鲜真是好威风！今日特意摆下这桌酒席，给各位庆功。”
毛武龙嘿嘿一笑：“张先生，你们都听说了？”张懋爵道：“整个江湖都传遍了，几位朋友侠肝义胆，协助官军攻克平壤，夜探汉城救出李舜臣，碧蹄之战又拼着命突围求援。哪一件事情不让人热血沸腾！”说着将酒碗端起来，道：“这碗酒，是老夫敬几位英雄的，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