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剑东来4
“有件事在下想不通。”一个武师道，“为何那东瀛剑客不去少林、武当挑战，却来辽东呢？”老者听了，面带得色，说道：“这你有所不知了。一来那剑客在蓬莱登陆，自然先近后远；二来神鹰门在朝鲜名气极大，咱们大明朝闭关锁国，日本人的讯息大多是从朝鲜传过去的，是以在日本武者中，神鹰门的名气反倒胜过其他门派了。那剑客自然一路向北来了。”
忽然间，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高呼道：“来了，来了！”众人极目眺望，只见茫茫大海之上，巨浪澎湃，惊涛裂岸，乱石穿空，千雪迸放。在那滔天骇浪之中，漂来一叶孤舟。孤舟上立着一个身着紫衣的青年男子，斜眉入鬓，双眼炯炯，举止从容，气定神闲，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群雄见状，不禁哗然，这男子气度非凡，令人心驰神往，虽是东瀛武者，却激不起一丝的仇恨与不屑。
离岸尚有数丈，那男子一声长啸，身形倏然而起，一袭白袍迎风猎猎鼓舞，犹如展翅神鹤，仙姿卓绝。此刻群雄才注意到，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颀长的太刀，刀鞘通体乌黑，朴实无华，却无比凝重。
“佐佐木小次郎！”毛武龙蓦地惊呼。
“你认识他？”阿兰朵问道。毛武龙点头道：“见过一面，说起来，我和他还是同门呢，改着我叫他一声师兄。”阿兰朵笑道：“你师兄的本事如何？有没有你厉害？”
听到此话，毛武龙面色不由凝重起来，想了想道：“我所识的武林人士，倒也有武功比他强的，如张真人和正见大师，但那都是些得道高人，轻易不会与人动手，更不会痛下杀招。”他凝望着前方，喃喃道：“若论起杀人之技，却不知道有谁能胜过他。”
阿兰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这次决斗真得会惊心动魄。”
任由四周熙攘嘈杂，佐佐木小次郎似乎并没有将围观的众人放在心上，气定神闲地坐在沙滩上，双目微闭，那静若处子的形态，引得周遭群豪赞不绝口，先前那老者道：“这人虽然年轻，修为却是极深，看来已达到心外无物的境界。”
“快瞧，薛定鹗来了！”群雄中有人高呼，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鸭绿江入海处，浩淼江水骇浪滚滚，如银蛇窜舞，白马奔腾。江面上，一条狭长的艨艟箭一般疾射而来，船头上，昂然挺立着两人，一老者白发飘飘，黑袍鼓荡，犹如东海神鹰，驭电排空。身旁一身材高大的锦衣男子，金色须发随风飞舞，昂首怒目，威风凛凛，宛若雄狮一般。
瞧着二人的非凡气势，群豪如痴如醉。又见那船片刻间冲到了近前，那老者身形一纵，凌空跃起，如鹰击长空，横遮烈日。金发男子紧随其后，砉然劲翮，怒啸狂飙。众人齐声叫好，欢呼声彻天地之间。
毛武龙和阿兰朵对视一眼，奇道：“这黑袍老者想来就是薛定鹗了，只是为何蒙古王爷阿尔斯朗会在他身边。”
只见薛定鹗移步上前，昂然道：“老夫晚来一步，让阁下久等了。”小次郎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不妨，不知薛先生这一个月调养得可好？”薛定鹗冷冷道：“轻微内伤，无碍！”小次郎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待会我必出全力，也希望前辈不要手下留情。”薛定鹗冷语道：“老夫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众人听他二人对话，明白了几分，一个月前佐佐木小次郎便已找上神鹰门，只是那时薛定鹗有伤在身，小次郎只愿与巅峰状态下的对手过招，是以将比武日期推后一月。至于阿尔斯朗，群雄都不认得，只道是薛定鹗的朋友。
阿兰朵回想起汪晓枫的经历，恍然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阿尔斯朗找到了薛定鹗，二人一场大战，阿尔斯朗败在薛定鹗手下，只是薛定鹗也耗尽了元气。这时恰好小次郎上门挑战。”毛武龙道：“你怎知不是薛定鹗败在阿尔斯朗手下？”阿兰朵笑道：“若是那样，小次郎挑战的便是阿尔斯朗。”
“呛啷”一声，小次郎拔出长刀，道：“此刀乃铸剑大师备前长船所铸，唤作长光，又名物干焯，乃一柄利刃。”薛定鹗点点头，从身后取出一根鹰头钢杖，道：“此杖乃我神鹰门掌门信物，也是老夫早年的兵刃。然吾五十岁之后，再也没有使用过兵器，今日为表尊重，特请出一战。”
小次郎神情肃穆，长鞠一躬，说道：“承蒙先生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定当竭力一战，虽死犹荣。”
“请！”
“请！”
一时间，数千人的海滩上，寂然无声，唯有海风扑来，发出汹涌滂湃的宏声巨响。深蓝色的大海层层叠叠涌起排排巨浪，万马奔腾般卷向海滩，又朝后梭然退去。夕阳斜照，天边暮霭沉沉，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大地，水天之间，光影浮动、如梦如幻。薛定鹗与佐佐木小次郎凝神相对，一个黑袍猎猎鼓荡，一个白袂随风飘洒。一个如神鹰展翅，一个似仙鹤引吭。
猛然间，小次郎身形一动，，一道刀气分中直劈而来，杀气凛烈，足可把人的血液凝固。薛定鹗岿然而立，伸指一弹，正中刀锋。
“叮”得一声，震慑了沙滩上围观的群豪。他的鹰爪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综观整个江湖，也只有少林寺的龙抓手可以与之匹敌。
小次郎轻震一下，刀身再复扬起，本可变招再攻，但他“咦！”了一声后，退了开去，退时森寒如雪、薄若纸片的特长怪刀不住向薛定鹗比画着，隐隐封死薛定鹗的所有进路。
此时薛定鹗钢杖直指小次郎的胸口。
小次郎神态愈加庄严肃穆，两手高擎，把刀举至头顶，眼柙变得利如刀剑，猛然挥落，凌厉的刀气风云般往薛定鹗卷去。
龙吟声起。薛定鹗钢杖点出，化作炫目烈电，破入寒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