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砺石恶斗8
大风呼卷，乱草起伏，蹄声如狂潮，大地隆隆震动，数万日军气势汹汹地逼近。明军举起号角，擂起战鼓。顷刻间，号角大作，鼓声咚咚，声势震天动地，将四野角声尽数盖过。李如松跃然马上，对着四下纵声高呼道：“将士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几十年来，倭人犯我国土，杀我同胞，掠我财物，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现在，倭贼的根本就在前方，是他们偿还血海深仇的时候了，是咱们一决生死的时候！今天，我们就要在此地，用他们的头颅作我们庆功的战鼓！”
他的声音如惊雷滚滚，遍野激荡，听得众将士热血沸腾。他每说一句，群雄便怒吼着呼应一句，说完最后一句，三军欢呼如爆。号角激越，杀声震天。李如松立在山丘之上，遥遥望去，四面八方旌旗蔽空，仿佛星河滔滔围合，恢弘壮观。当即沉声说道：“列阵！”
此时的日军将领，正在进行阵前紧急军议。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石田三成等十余人围坐一处，个个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各位，自前日接战，明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如今援军赶至，士气更盛，不如先行撤退，以避其锋。”石田三成沉声道，适才一战，他死里逃生，此时心有余悸，完全失去了斗志，只盼早些返回汉城。
“石田君说得有理。”黑田长政当即应道，昨夜一战，他损失也颇为惨重，同病相怜，也不肯和明军作战了，“自李如松入朝以来，未尝败绩，平壤一战，更是全歼小西军的主力。如此悍敌，着实不宜直撄其锋。”
“此话不妥！”立花宗茂反驳道：“前日遭遇的明军不过三千余人，连场恶战，想必早已精疲力竭，有道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试问眼下他们还有多大的战力？”
“不要忘了他们还有援军！”石田三成提醒道。
“两千援军，犹如飞蛾扑火。”立花宗茂冷冷道。
”莫非石田君被打怕了。既然这样，不如先回汉城，和小西行长待在一起。”石田三成瞧去，说话的乃是被丰臣秀吉称作“智将”的吉川广家。二人皆以智谋见长，时常在丰臣秀吉面前邀功争宠，素来不和，如今找到机会，吉川便大加讽刺。
“混账！”饶是石田三成再有城府，此时也暴跳如雷，恨不得拔出战刀，砍倒吉川。
“够了！”前军主帅小早川隆景厉声喝道：“大敌当前，你们还这般内斗，不知羞耻么！”石田三成只好恨恨坐下，吉川广家依然面挂讥笑，斜斜望着石田。
“请大人明示，我等如何部署。”小早川隆景的弟弟，小早川秀包说道。
小早川隆景略一思忖，沉声道：“此时撤军，彼若追击，我军则进退维谷，今日之战，我军必并力向前。”
此话一出，除了石田三成与黑田长政，其余诸将无不大为振奋，纷纷请为主攻先锋。隆景又道：“各位稍安勿躁，明军战力强悍，是毋庸置疑的，我等绝不可轻敌冒进。本次进攻，由本将亲自负责主攻，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领兵随后跟进。”
他顿了顿，又道：“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筑紫广门，你等率本部五千人从东侧包抄明军左翼，立花宗茂，你率领本部人马，从西侧迂回，包抄明军右翼。诸位戮力同心，务必要将明军尽数歼灭！”
“是！”日将齐声低喝，锋锐无匹的杀气冲天而起，凛冽逼人。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正月廿六日，巳时，汉城之北。阳光虽然灿烂依旧，但却丝毫不能驱散寒意。苍茫大地，白雪厚积；山峦起伏，寒木寥寥，万里荒寒，千山覆雪。
小早川隆景身居阵中，眺望远处，明军严阵以待，军容整肃。森然道：“哪位愿去打头阵？”
“在下愿往！”一身着金甲、冷傲剽悍的倭将喝道，小早川隆景识得此人，乃麾下勇将十时连久，点头赞道：“十时悍勇绝伦，实乃我军楷模。”十时连久厉声嘶吼，单骑杀出阵营，来到山丘下，暴喝道：“我乃十时连久，谁敢来与我一决生死！”
明军将士见状，不由面面相觑，祖承训叫道：“小鬼子又来一骑讨，他奶奶的，这是在打仗么？”李如松冷笑一声，森然道：“哪位替本督取这倭贼狗头。”话音甫落，一将领长身而起，道：“禀提督，末将愿往。”李如松循声瞧去，正是五弟李如梅，心中大喜，点头道：“且要小心，速战速决。”
李家兄弟受家风熏陶，个个弓马娴熟，勇悍绝伦。此番入朝，李如梅身为运粮官，前些时运粮草到大营，见诸将连战连捷，纷纷立功，便央求兄长带他出战，如今甫遇悍敌，便按捺不住，上前领战。其余将领有意将这一功劳相让，也不与他相争。李如梅跃身上马，冲下山坡，高声道：“倭贼，让本将军会会你！”
十时连久见李如梅单身搦战，当下哇哇乱叫，擎起长矛，催马来刺，李如梅冷笑一声，喝道：“畜生敢尔！”左手摘下劲弓，右手搭箭，“嗖”得一声，朝十时连久狂飙电射。十时连久侧身闪过，正自庆幸，忽见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心中大凛，急忙矮身，不料又一道青芒直逼面门，绕是他彪悍善战，也躲不过这连环三箭。只见血光飞溅，十时连久已然中箭落马，片刻身亡。
谈笑之间，李如梅便解决一名倭将，跃马回阵，振臂一举，明军将士齐声高呼，声势大振。李如松暗暗欣喜，脸上却不露声色，依然面色冷峻。
小早川隆景见片刻间便折了一将，心中大为恼怒。厉声道：“粟屋景雄、井上景贞！你二人个率三千兵马，分左右两翼向明军进攻！”
“是！”二人得了军令，当即回归本阵，排兵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