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激流暗涌6
张鲸笑道:“公公真是忠心为主,本督惭愧。不过我听说,前些个日子,辽东的舒尔哈齐进京朝贡,在公公府上盘桓了许久,想来你们二人亲近了不少。”张诚冷冷一笑,道:“厂督果然神通广大,连这种小事也清楚。没错,舒尔哈齐是曾到过我家中,此事我已禀报给了皇上,厂督不是要我再说一遍吧,只是此事干系太大,不好多讲。”
张鲸一愣,他本想以私会舒尔哈齐一事要挟张诚,没想被对方轻易化解。只听张诚又道:“厂督大人,我听说近来你身边有个小太监,每天晚上都会到文渊阁看书,真是好学得很呐。”
张鲸猛地一颤,暗道:“此事我做得极为隐秘,为何被他知道。”不过他也是个中老手,看张诚的神色,知道汪晓枫并未被抓获,当即打了个哈哈道:“文渊阁里的藏书太多,近日天气炎热干燥,我怕走了水,故而差去一个小童,在那里值夜。”
张诚笑道:“张公公一心为君,真是让人佩服得紧。”张鲸道:“难道只许公公你为皇上效忠,就不许咱尽点绵力么?”
“哈哈哈哈!”二人同时发出刺耳尖锐的笑声。
张鲸道:“在下还有事情,改天再陪公公一叙,这就告辞了。”他不敢直接去文渊阁,只是往宫外走去,心中不断地盘桓,如何把汪晓枫找出来,若是他落到张诚手里,又如何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
忽然间,一个小太监来到张鲸面前,躬身道:“公公早。”
张鲸吓了一跳,道:“你这小子,没有被人发现么?”
来者正是汪晓枫,他悄声道:“昨晚在文渊阁时肚子痛,出来出恭,不想走迷了路,东走西走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公公。
张鲸连忙环视四周,发现没人跟踪,连忙道:“快点随我出宫,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汪晓枫暗道:“你让我来,我也不想来了。”只是点点头道:“全听公公吩咐。”
张鲸将汪晓枫领回府,便有管家禀报,昨晚与白莲花一夜未归,如今已不知去向。张鲸暗道:“锦衣卫与东厂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这二人纵是出事,也没什么干系。”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汪晓枫见机说道:“公公,我在你府上打搅了许久,他二人既然离去,我也不好叨扰了。”张鲸暗道:“你出去也好,省得给我惹下麻烦。”当即点头道:“如此也好,你有事便来找我吧。”
汪晓枫离开张府,回到浙江会馆,方知沈惟敬已前往朝鲜,临行时,留了一大笔银子给汪晓枫。汪晓枫取了银票,一时间竟无所适从。暗道:“皇帝既然要李如松去朝鲜打仗,他肯定要从京城路过,说不定二猛、徐先生他们也会到京城来,我何不在此等候,慢慢寻找阿尔斯朗。”
主意拿定,汪晓枫便到四处转悠,北京城乃天下繁华之所,朝前市、灯市、城隍庙市、土地庙市,都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看得汪晓枫目不暇接。
如此过了十余日,却一直没有什么声讯,期间他也曾到张鲸府上打探,也不曾得知下落。这日走在街上,忽听有人大声道:“今日是王母娘娘的诞辰,白云观要搞祭祀,大伙晚上去看焰火去。”汪晓枫暗道:“这白云观供奉着全真教祖师丘处机,是天下有名的道观,我到京城,还未曾去过,不如今晚走个热闹。”他少年心性,当即问了白云观的方位,奔了过去。
那白云观位于北京西便门外,有道教第一丛林之称,当年丘处机赴雪山应成吉思汗聘,回京后居太极宫,元太祖因其道号长春子,诏改太极殿为长春宫。及丘处机羽化,弟子尹志平等在长春宫东侧购建下院,即今白云观,并于观中构筑处顺堂,安厝邱处机灵柩。那白云观有彩绘牌楼、山门、灵官殿、玉皇殿、老律堂、邱祖殿和三清四御殿等,比起寻常道观,规模要大了许多。今日是王母娘娘的诞辰,善男信女已自各地而来,到处都挤满了人,有的是道教信徒,有的是专程来观光看热闹的人。
汪晓枫挤在众人中,忽听一人叫道:“借光,借光!”只见一个中年道士拖着鞋皮,踢跶踢跶的直响,一路挤了过来,那道人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全身油腻,衣冠不整,满面污垢,看来少说也有十多天没洗澡了,身上散着一股酒气,真个是又脏又臭,游人避之不及,连忙闪到一边,让那道人过去。
汪晓枫却不由吃了一惊,从这人身法上看,显然是个练家子,他作如此打扮,决计不能用世俗眼光看待,想来也是个高人,只是不曾听太师傅与师傅说过。又行了一会,汪晓枫又是一惊,只见一个方面大耳的和尚,手持方便铲,站在人丛之中。周围的人虽然你推我拥,却总是挨不近那个和尚,他一走动,周围的人就似乎自动给他让路一样,总挪出一点空隙来。汪晓枫暗暗惊奇:“这胖大和尚,显然也是个高手。他一个和尚,到道观来做什么。咦,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正思量着,又从东边过来二人,一人年纪在三十五、六间,身材瘦长,却背着一柄厚背大刀,另一人五十多岁,身材粗壮腰间却带着一柄长剑。寻常习武者,身材瘦弱的往往使轻盈的兵刃,强壮者方使用厚重的兵刃,这二人的兵刃和体型甚不相称,可是周身透出强大的气场,显然也是高手。汪晓枫不由暗道:“白云观的庙会上,怎会出现这么多异人。”
正想着,那一老一少已走了过来,汪晓枫不想与他们照面,不料此时白云观开始放焰火,人们纷纷向前涌去。汪晓枫若是施展功夫,那些人怎能挤得动他,可是他不想在此处露出自己的本事,当即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向前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