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东归之路6
星星峡并非峡谷，而是隘口。它是由河西走廊入回疆的必经之处，是雄踞于丝绸古道上的险关要隘，四面峰峦叠嶂，两旁危岩峭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阿兰朵远眺星星峡，向徐渭问道：“徐先生，这星星峡中，有许多大猩猩么？”徐渭呵呵一笑：“非也，此星星非彼猩猩，星星峡中并无猩猩。”毛武龙笑道：“先生在绕口令哩。”徐渭道：“据我所知，星星峡因石而得名。山上产石英石，洁白晶莹。每当皓月当空，山上石英石闪闪烁烁，宛若满天星斗。于是，石得名星星石，山得名星星山，山之峡亦取名星星峡。”
不觉间，大军步入峡内，只见道路弯来弯去，曲折异常。这时正值隆冬，峡内初有积雪，与乌色岩石黑白相映，蔚为奇观，汪晓枫感慨道：“这峡内形势如此险峻，真是用兵佳地。”
“砰！”忽听一棒铜锣，杀出一哨人马，众人虽早有准备，但仍然大为紧张，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之上，隐隐约约有许多伏兵，当真是四面八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汪晓枫不由想起从回部的汉人口中听来的一首歌谣：“出了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向前看戈壁滩、向后看鬼门关。”
如今，他们岂非就在鬼门前？
“大伙听着，冲过星星峡，咱们便有活路了。”尧里瓦斯吼道，“将老弱妇孺裹在中间，战士们跟着我，冲过去！”
回部将士个个面带悲愤之色，在此生死攸关的当头，他们却并没有畏惧死亡，他们心中想到的，乃是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子孙后代谋求自由与幸福。
敌军缓缓压来，回部将士刀剑出鞘，枪戈如林，强弓硬弩蓄势待发。
忽听前方一人呼道：“来者可是汪晓枫与尧里瓦斯？”声音似曾熟悉，尧里瓦斯喝道：“正是我等，你是何人？”
只听前方一人呼道：“英雄，可曾记得巴雅尔？”
众人不由一惊，汪晓枫呼道：“巴雅尔，是你吗？”当下有一骑飞马上前，正是巴雅尔，叫道：“诸位英雄，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
汪晓枫等人心下略宽，却又不敢抱有奢望，说道：“巴雅尔勇士，偌羌一别，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巴雅尔道：“我们回到焉耆，当即委以军令，到星星峡驻守，堵截逃往汉地的回部叛军。那时我便猜到是你们，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尧里瓦斯冷冷道：“既然如此，咱们便见个高下吧。”
巴雅尔笑道：“尧里瓦斯勇士，昔日在偌羌得蒙不杀之恩，我等无以回报，今日便让出一条大道，放诸位过去。”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回部将士听了，无不欢呼雀跃，汪晓枫却道：“巴雅尔，你放了我们，你们的阿不都、马黑麻能饶得了你吗？”
巴雅尔“呸”了一口，冷笑道：“阿不都那个蠢驴，是非不分，宠信黑山派的伊斯哈克，处处打压我们白山派，咱们早有反他的心了。趁着大乱，我叔叔司马依决意起兵，嘿嘿，阿不都那狗王便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了。怎么样，各位和我一起去？”
原来这叶尔羌汗国信奉伊斯兰教，而教内又分为黑山派与白山派。白山派的支持者是哈萨克人，其势力集中在喀什噶尔，黑山派的支持者是吉尔吉斯人，势力在叶尔羌王庭。两派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斗不休。
汪晓枫等人摇摇头，不愿再卷入回疆战乱，尧里瓦斯轻叹道：“经此一役，我部损伤惨重，需得好好休养一阵。日后必然重返大漠，与那老贼厮杀。”
巴雅尔见状，也不勉强，当即喝令士兵，让开一条道路，令汪晓枫等人通过。
众人终于顺利地出了星星峡，踏上大明王朝的国土。
虽然依然是黄沙戈壁、漫天风雪，可汪晓枫等人却产生难以言说的激动。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家。
尧里瓦斯等回部将士，却默默不语，黯然伤神，是什么，将他们驱离自己的家园，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虽然这块土地美丽、富饶，可自己却是像寄居在别人家中的游子，没有任何归属感。
徐渭劝慰道：“尧里瓦斯兄弟，我中土地大物博，定能为诸位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尧里瓦斯轻叹道：“有劳先生了。”
汪晓枫问道：“徐先生，眼下我们去哪里？”徐渭道：“此处属陕西官府管辖，不过陕西此去陕西路途太远，咱们先去宁夏，投靠我的老朋友麻贵。”
数千人马一路向东，晓行夜宿，两日后来到玉门关前，但见烟尘滚滚，日色昏黄，那玉门关不过是一处堡垒，周边毫无生机。徐渭叹道：“想汉武唐宗之时，来往客商络绎不绝，玉门关何等兴旺，可惜宋代之后，商路中断，着昔日的险关大隘，竟成了废墟。”正感慨着，玉门关上传出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徐渭笑道：“没想到此处还保留哨所。”当即回道：“在下徐渭，近来回疆战乱，我身后这些都是落难的朋友，还请长官行个方便。”那哨兵回道：“咱们这里只有五个老兵，哪里能接待你们这几千人，你们还是往别处去吧。”徐渭道：“敢问嘉峪关守将是谁？”哨兵回道：“是游击将军李禄。”徐渭笑道：“禄乃麻贵旧部，与我亦有数面之缘。”
众人夜宿玉门关前，次日一早便向嘉峪关开去。行了二日，远远望见嘉峪关雄立在嘉峪山之下，城关两翼横穿沙漠戈壁，关城被长城环抱，控扼大荒，蜿蜒如线，好不壮观，徐渭赞道：“这嘉峪关乃是长城最西端，素以地势险要，巍峨壮观著称于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且说那嘉峪关守将李禄，早已收到徐渭手书，穿戴整齐，出城来迎。见了徐渭，立刻打马上前，道：“徐先生，数年不见，更加健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