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荒岗恶战2
他走出数里，方坐在路边，抚摸着被乡民敲破的脑袋。忽然，他一阵心酸，双目涌出泪水来。“阿弥陀佛。请问贫僧可否在此歇坐？”毛武龙抬起头，正是适才化缘的老僧。毛武龙嘟哝着嘴，说道：“这又不是我的地方，你随便坐就是。”
“既然如此，贫僧多谢了。”老僧双膝一屈，盘坐在毛武龙身边。毛武龙暗道：“这老和尚好生奇怪，放着别处不坐，偏要和我坐在一起。”正思量间，老僧将手中的钵盂托到毛武龙面前，说道：“现下已到正午，小施主想来尚未进食，不若和贫僧一起分食这碗斋饭。”毛武龙恼道：“这些人太过可恶，我死也不吃他们的东西。”当下把头扭到一旁。
老僧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面饼，道：“这面饼不是他们做的，施主可愿笑纳？”
“咕噜”一声，毛武龙的肚子叫了一下，他转过身，接过面饼，三口两口咽进肚子。不好意思地向老僧施礼道：“多谢大师。”
老僧笑道：“区区一张面饼，何足挂齿。”
毛武龙道：“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老僧道：“贫僧法号正见。”
毛武龙双掌一合：“原来是正见师傅。”不由仔细打量一下面前的老僧，只见正见慈眉善目，虽是初见，却是无比的亲切。
正见微微笑道：“小施主，我看你心事重重，有什么烦恼，可否与贫僧说说，说不定贫僧可相助一二。”
14.荒岗恶战
秋日的阳光透光斑驳的树叶，播洒在树林之间。淡淡金光，笼罩在正见禅师的身上，金芒流转，佛气庄严。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慈悲与光芒，手中的念珠也轻轻转动，过了半晌，口中轻诵：“阿弥陀佛。”
“大师。”毛武龙坐在正见对面，开口道：“这便是我的烦恼。”说也奇怪，当毛武龙第一眼见到他，便产生了无比的信赖和亲切，竟然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
“大师，没有想到，我竟是汉奸、卖国贼的儿子。是个人人不齿的‘狗崽子’。”毛武龙难过地咕哝着。
正见嘴角一动，合十道：“善哉，善哉。万物皆是缘，命中早注定，我佛慈悲。”
毛武龙奇道：“你说什么？”
正见微笑道：“毛施主，你父亲所做下的诸般恶行，可与你相关？”
“没有。”
“你这一生，可有对不住旁人的事情？”
“除了小时候仗着力气，打过街上的小孩，便再也没有了。”
正见微微一笑：“清者自清，毛施主光明磊落，又何须挂怀？”
“可，那些百姓，包括夏正，都是因我父亲而家破人亡。”
正见正色道：“一切法都由因缘贯穿连结，性理事相、世出世间，一切有为法必依因缘和合而生。所谓因缘，有善有恶。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随波逐流，则陷溺在恶缘中无法自拔；反之，若道心坚定，信念不变，那么，所成就的因缘就是善因。”
毛武龙道：“莫非，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正见道：“非也，佛经云‘未成佛道，先结人缘。’人生最可贵的便是“结缘”，命运虽早已注定，却并非一成不变。若能广结善缘，便可改变命运。”
“结善缘？”毛武龙喃喃说道。
“不错。“正见道：”须达长者以布施结缘，建造祇园精舍，为佛陀在印度北方弘化提供方便，受到举国敬仰。永明延寿禅师以放生结缘，救渡了无数水族走兽免受刀俎油锅的灾难。若要安康福泰，就要和一切众生结现世好因好缘，甚至结未来善因善缘。”
“那么，我该如何结善缘呢？”毛武龙问道。
“呵呵，施主若是有缘之人，不需老僧多言；若是无缘之人，亦不需老僧多言。”正见微笑着说道。
“大师，我突然有些明白了。”毛武龙若有所思地说道。
“阿弥陀佛。”正见轻诵佛号，垂首闭目。
毛武龙轻轻起身，独自离去。
“广结善缘。该如何去做呢？”毛武龙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乡间小道上，不停地思索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乡野中升起了袅袅炊烟，夹带着稻饭的清香。
行出数里，来到一个小村，他走向一家人家，向着当门的农妇说道：“大婶，在下路过此处，借个地方歇歇脚。”说着递上一块碎银子，“若有现成的饭菜，还请分上一碗。”那农妇笑道：“哪里话，客观不嫌弃咱家寒酸，进来便是，若是要给银子，却是万万使不得。”说着将毛武龙让进屋子，倒了一碗开水，道：“小户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客人先喝口水吧。”毛武龙道了谢，不由打量一下，只见这农舍甚是简陋，家具器物大多破败，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毛武龙问道：“大婶，你一人住在这里？”农妇笑道：“我家老头子下地还没回来。你要是饿的话，我先给你盛碗饭吃。”毛武龙忙道：“不用，等大叔回来吧。”
“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说话间，一个老汉走了进来，正是这家主人，见了毛武龙叫道：“客人来了，快点上饭。”
那农妇将备好的晚饭端上，招呼毛武龙入座，歉意笑道：“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米饭、青菜、豆腐都是自家产的。”毛武龙连忙道：“我最爱吃青菜豆腐，多谢大叔大婶。”他一来肚饿，二来心情颇好，不觉间吃了两大碗。突然问道：“大叔，为何只见你二人，家里没有旁人么？”
那农妇闻言，不由轻叹一声，将饭碗置在桌上，退到厢房里。毛武龙一愣，说道：“大叔，我说错什么话了么？”老汉摆摆手：“吃饭吃饭。”
毛武龙急道：“大叔，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您尽管说。”老汉叹道：“孩子，你适才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怎么？”
老汉望了望厢房，轻声说道：“数十年前，我们也有一双儿女，可惜一夜间，相继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