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悲悯 - 柴静的气场法则 - 李尚芳子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章悲悯

第6章悲悯

最喜欢关注新闻中的人马克思主义学说中的“人性论”,是从研究“现实的个人”的本质属性及其特征开始的。马克思认为,只有从构成全人类的元素“现实中的个人”为出发点,才能够认识和发现人性的本质,即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做新闻报道,发掘好的新闻内容,并不是茫然地捕风捉影,也不是刻意地去关注那些影响大众并在人群中引发轰动的感性事件。而是要站在另一个更高的角度,用一种更为理智的态度,经由狭隘的个人思想走向更为宽广的世界中去,从人性的角度展开思维的触角,这样才是对一个社会中“人”的全面认识。

柴静曾经对陈虻的那句回答——“最喜欢和关注新闻中的人”,便初现了柴静作为一个新闻人应具有的灵魂。

2008年北京奥运期间,柴静与摄像师傅老王一起报道每天的例行新闻发布会。由于每天中午干完活后就没事了,因此在剩下的漫长时间中,柴静那颗心又“不安分”起来。奥运会期间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媒体,看着每天获得金牌的人被媒体争相采访,柴静却生出一个念头:“要不就采访不显眼的,失败者也成,只要能打动咱们的就算。”

当时因为不是台里制定的采访,因此所有的配套设置都不具备,因此只能单靠柴静和老王自己在比赛结束后的大巴上找人。最终在晚上9点,柴静与老王等到了当天来自伊拉克的一位短跑运动员达娜。

年仅23岁的达娜,其教练是她的未婚夫,每天接她去巴格达大学操场上训练,这样一来就要穿越两派交火的地方。有一次,屋顶的狙击手向她开枪,当时子弹从她的脸颊上险些擦过,她晕倒后,第二枪直接打在了地面上。但是一刻钟后,她却站起来并洗了把脸,又回到了练习场上。最初国际奥委会宣布取消伊拉克代表团的参赛资格时,达娜不停地哭。后来在制裁取消后,她告诉柴静:“没有人知道自己在伊拉克的命运是什么。”

看着一旁泪流满面的翻译与同样满含泪水的达娜,柴静突然间明白,翻译或是采访,不仅仅是工作,而是人与人的交流。

这样的采访在后继得空的时间中继续进行着,尽管柴静知道这些采访被播出的几率很小,但是她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初衷。因为她看到了荣耀与泪水之后那份深藏的人性。奖牌是一个人成功的标志,但是隐藏在后面的那些心酸与无奈,却是少数人所能懂得的。每一个参赛的选手,无不是这社会中的一员,社会和历史虽然赋予了他们不同的属性,但是不论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都有着同等的人格和追求梦想的权利。

同行看完柴静所做的奥运节目后,异常好奇地询问柴静说,以前都觉得你挺理性的,怎么这次做的节目这么感性?的确,柴静曾经一直想避免文艺女青年的毛病,怕自己的新闻太过煽情,便刻意用理性的绳子捆在身上。但是当时的柴静却回答道:“当然,不约束不行,没有这职业要求着,毛病早已泛滥成灾了,但是捆得太紧,有的东西就流淌不出来了。”

的确,人是一种社会的存在,也是一种自然的存在。观看人性,揭露本质,就应该将自己放置到大众本体中去,只有这样才能以最为普通的身份去接近对方,察觉对方最原始的感情流露,这才是展现在公众面前的最为真实的报道。

柴静与邱启明搭档做《24小时》新闻栏目直播时,碰巧邱启明患上重感冒,有一会儿咳嗽得非常厉害。柴静在直播节目中说,启明感冒太厉害,这条新闻我来帮他播,然后直接拿过他的稿子。柴静的这一突然举动吓坏了导播,他切画面时忙得手忙脚乱,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主播。但是,柴静事后却用平静的口吻说,她是用做新闻的方式来做主持,是想关心新闻中的人,关心别人就容易忘记自己。

马克思曾经说过,人与人的区别主要是他所处的社会关系和社会地位。柴静似乎逐渐对“人”的认识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从单纯的新闻纪实播报,到用心去观察每个事件中那些具有社会属性的“人”,不仅让原本冷冰冰的新闻变得温和起来,更让柴静有了一种坦然面对生命的顿悟。宛如长夜里点燃的思想,以永久的方式和一种生命中不可割舍的成长,熊熊燃烧起来。

我们在生活中,也需要多一些对人的关怀,而不是总把自己的眼光放在或新奇或残忍的事件上。对一些事件中“人”的关怀,会让我们更加富有人情味,充满人性的魅力。

硬新闻下的柔情

英国有句谚语说得好:“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才会将其浩瀚的面具揭下。”新闻采访中的柴静,在面对一些庄严而肃穆的新闻时,偶尔也会因为心中那一丝的柔软,将新闻人特有的面具揭下,然后用一种含而不露的神韵,去用心发掘事件中的真相。

这种人性的展现,便是柴静在硬新闻下所透露出的柔情。

在做完《双城的创伤》后,柴静对社会生活中最小的单元——“家庭”有了全新的了解。夫妻作为人类生活最亲密的关系,为什么时常会出现给彼此的残酷伤害?这是柴静心底的疑问。柴静说,我想感觉到人,哪怕是血肉模糊的心。

2005年,柴静到河北石家庄女子监狱进行采访,受访中的十几位女犯都是因为无法忍受家庭暴力而将丈夫杀死,被判重刑入狱。而在“男尊女卑”“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文化下,许多受到家庭冷暴力的女性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力事件依然显得谨慎且胆怯。因此对于如何去揭开这些女犯心中曾经沉痛的一面,柴静也表现出了自己较为“柔情”的一面。

柴静在采访一名叫安华的女犯人时,曾深入实际将安华周围相关的人询问了个遍。当采访安华丈夫的母亲时,这位母亲出乎意料居然当着柴静的面替儿媳妇求情。柴静向老人询问道:“他打过您么?”老人说:“喝醉了谁也不认,一喝酒就闹,成宿地闹。”

坐在穿着蓝白相间囚服的安华面前,柴静脸上留有一丝沉静,她慢慢地听安华说道:“瓶子砸在眼睛上爆炸了,一下就扎了进去,感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而当柴静好不容易找到安华那个终日不归家的19岁儿子后,柴静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回家想俺妈,你让俺妈回来吧。”

面对这个在零下二十多度中衣着脏乱精神恍惚的孩子,柴静心中某一处凸起的硬石突然就此陷了下去。因为这句话,柴静带两个孩子去了安华的探视室。听着孩子与母亲之间的一番对话,柴静仿佛听到了人性垛口处吹响的无奈悲鸣,也让柴静真正意识到,一个家庭所呈现出的社会性及影响所在。

有网友曾经问道:“柴静,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么?面对那么多社会黑暗面,你能受得了么?”柴静这样回答道:“看得越多越觉得黑暗的深处其实都有光亮,这个世界就是在这两种力量的此消彼长中向前的,认识到这点,就能够保持内心的平衡。”

女人是柔软的,似流动的水。然而,女人不仅仅是柔软的,她们同样包含着一种硬度、力度,而软正是她们硬度和力度的独特表达方式。

柴静在硬新闻中时而展现出的柔情,表明了她已经逐渐意识到,作为一名新闻人,虽然从客观上来说应该随时保有一丝严肃——这是对新闻的尊重,但是从主观上说,不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不论是采访者还是被采访者,其实都是有着血肉感知的人。对新闻采访的这种全新认识,是柴静从心底发出的充满感性的呼喊,也是一种试图从往日新闻硬性元素中摆脱出来的一种挣扎。

事实上,不论是在新闻采访中还是在实际生活中,一个能够理解他人内心的人,一定是一个开明豁达、心胸宽阔的人。因为这种人通常都懂得,如果总是用一副硬邦邦的姿态疲惫于尘世,那么就很难潜心听到真正的天籁之音。偶尔放下在生活中对人对己的那种“过于苛刻”,才能更容易走进对方的心里。

柴静曾经对媒体说过:“新闻的一面是刚性,它可以越来越深入,越来越锐利;而新闻的另一面——情感的、内在的、心灵的部分,则应该是柔性的,也可以越来越饱满。这本身一点都不冲突。如果两端都充分发展,那么整个调查对我而言就是最美好的,现在的我就沉浸在这美好里。在揭开黑幕的同时,又揭开人的心灵,窥见灵魂,这不是其他的职业、其他的栏目可以做到的。”

其实,“柔情”是关心、同情、宽容、体贴和无私奉献,它蕴藏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能把一切愤怒、误解、仇恨、疲惫和痛苦融化掉。正如柴静在镜头前悄然展开的那一抹柔情,让她在硬新闻采访中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真情还是假意,在于有没有目的性

美国著名作家艾琳·卡瑟拉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要让新结识的人喜欢你,愿意多了解你,诚恳老实是最可靠的办法,是你能够使出的‘最大的力量’。”

在与他人的谈话过程中,真诚、发自内心的声音才能够吸引对方,那些虚情假意,且带有目的性的交谈,只会让人觉得你油嘴滑舌、诡诈虚伪,自然也得不到对方的好感。

当柴静离开演播室来到《新闻调查》时,站在这个自己一直渴望的新闻现场,她感叹道:“新闻是一盆水,从演播室到现场就等于把一个人整个放到这盆水里,浑身湿淋淋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接触到的全是新闻。当你沉浸在水里面的时候,你就不用去想你是什么样,你需要怎么去问。你只要去感觉它,按正常人那样,按照欲望去发现就对了。”

柴静的每一次采访,就像在进行一次灵魂的探索旅行,途中没有任何伴侣,只有最真实的自己。然而这种在黑暗中寻找曙光,又于黎明时分渴望黄昏来临般的期盼心情,却正是柴静对发掘新闻事件真相的一种渴求,满带敬重和真诚。

2003年6月,柴静面色沉重地坐在从武威开往双城镇的小车上。因为5月下旬台里刚接到报道,在双城镇发生了六年级学生连续服毒事件,两名死亡,四名获救。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这些少年做出如此骇人的事情?这个谜在柴静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柴静采访中流露出的过多真实感情,被不少人认为是柴静在为自己的采访赚取同情泪。对于这种讨论,柴静却用两句话回答了所有人:“对人的认识有多深,呈现才有多深。做这期节目的时候,我对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只下了简易的判断。”

歌德曾经说过:“真正的蒙昧主义并不是去阻止传播真实的、明白的和有用的事物,而是使假的东西到处流行。”柴静将最为真实的一面展现在公众面前,毫无扭捏造作,这是一种本性使然,同时也让公众深受感染,更能进入到了解和发掘事件的真相中去。

失去橹桨就等于失去搏击风浪的翅膀,失去真诚就等于失去寻找真实的途径。柴静在新闻采访那一抹真情的呈现,就好比是漆黑大海上一盏沉静明亮的灯塔,她用这盏盛开在夜色中独有的“眼”,巡视并看清了浓雾掩盖下的一切。

崔永元在主持《实话实说》期间,有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的现场非常挤,有时候观众坐得特别满,我在采访观众的时候,不可能跟每一个观众都站到一排。当然跟他站到一排的时候就无所谓了;碰到我站的地方比他高一排时,我就会高出他很多,这时候谈话会对他心理造成一些压力,所以每当这时我都是弯着腰举着话筒,让他心理能平静下来。”

崔永元在节目内外对观众同样的真诚和尊重使人动容。曾有人问崔永元,他在自己节目中所表现出来的这些行为是否都是事先设计好的。崔永元回答说:“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做这样的事,应该有两个境界。第一个境界就是你发自内心的。如果你要知道应该尊重别人,或者说你内心确实尊重别人的话,其实你不用设计,你知道该怎么做。第二种就是我常说的,你做不到,你又不是发自内心的,你装也装不出来。最差的就是第三种,做不到也不装。我基本上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设计。”

感人心者,莫过于情。我们生活在一个现实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很多时候都戴着假面具,但我们需要感情,需要真情,需要被感动。如果你在人前表露感情的时候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必定不会受到他人的欢迎。虚情假意一旦被人发现,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都知道,没有人不喜欢被赞美,但是如果在赞美别人的时候表现出很强的目的性,会给人留下虚伪的印象。赞美实际是向对方表示一种肯定、理解、欣赏和羡慕,对方从我们的话中领会到的就是这些。如果赞美不是真心的,赞美过火,可能会让人反感,觉得我们是在拍马屁。因此,只有态度诚恳,我们的赞美才能显得自然,别人才会对我们的赞美感兴趣,我们才能获得理想的效果。

我们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如果想得到别人真心相待,就要首先让自己少一些功利之心,多一份真诚和无私。你不求回报地真心对待别人,别人才愿意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有颗炽热的扶持弱者的心灵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今天,我们可以把这句话改为“恻隐之心,人应有之”。恻隐之心,就是对弱者的怜悯、同情与关怀。

人常常以人是万物之灵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们都知道,弱肉强食是动物的生存法则,而人与普通动物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人有自己的道德良知,能够感受到弱者的不幸,并给予关爱和援助。对弱者的关怀,不仅反映出人性的璀璨光芒,也确凿地证明了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显示出了人的高贵与尊严。

2008年,柴静做了一期名为《阿文的噩梦》的栏目,主要讲的是广东一所戒毒所将女吸毒人员卖给“鸡头”后去卖淫的恶劣事件。柴静说:“她吸毒,偷东西,但她是一个人。她受侮辱,做噩梦,受了她本不该受的罪。”

节目播出后原戒毒所所长被捕,但是柴静这种将报道目光投向边缘人群的做法招来了不少人质疑。因为在不少人眼中,时政新闻才是真正的国家大事,而这些事件,却不值得一提,只是为了吸引公众眼球罢了。对此,柴静却淡定地回应道:“知道和感觉到,是两回事。我只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些我知道,但从没感到他们存在的人。”

现在社会提倡人文理念,所谓人文理念,指的是生活中的每一个人为人处世的胸怀和态度,这种态度中正包含了对弱者的同情和对生命的敬畏。对弱者抱有一颗炽热的扶持之心,不仅是一种宽容与理解,更是一种崇高的人文情怀。

事实上,每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弱者心中那扇门是不容易敲开的,而如何去帮助他们,也成了柴静在采访中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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