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信任
“他们这是……要造反?”许云锡难以置信的看向盛凌云,盛凌云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如今天下,皇上早就颁发了明文申令:非朝廷委命,私造兵器者,以谋逆罪论处。“惊风门这样做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连累衍玉山庄的。”盛凌云从箱子里挪开眼,看向其他箱子,他们必须想个法子,而且还要查出背后的指使者。
“银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许云锡现在心里也很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盛凌云挨着把上面一排箱子全部打开,在打开摞在中间最高一层的箱子时,却突遭晴天霹雳,愣在了当场,木讷的转过来看着许云锡。
“怎么了?”许云锡发现了盛凌云的不对劲,急忙过去查看,结果脸色也一下变得惨白。
许云锡拿出箱子面上的东西,是一块铁焰令牌,四角火焰喷薄,火光直指中间的醒目精琢的大字“江”!
这是衍玉山庄前庄主江啸天的私人令牌,得此令,可召所有山庄弟子任其调遣,同时山庄沿布暗线全部通融,并协其走商或听从其他安排。
此前他们去暗查山庄门派底细之时,江啸天便借过他们这张令牌。
“不行,我们出来够久了,必须先回去。”盛凌云还保持着理智,他抢过许云锡手上的令牌丢回箱子里,盖上了所有的箱盖,拉着许云锡退出来。
这里的东西暂时还不会移走,但是如果他们被发现,那就另当别论了。
许云锡也强迫自己不要自乱阵脚,与盛凌云一同离开。离开时,他却忍不住把书桌上画筒里的画全部倒出来,让盛凌云帮他一起展开,然后,看到了刚才那句话的下文。
画上是一个气度不凡的领兵将军,在苍山云海前勒住疾驰的马儿,马蹄前扬,乱了地上积水里倒影的红日,是翠山碧浪处冉冉升起的朝阳,将军战袍翻飞,目光坚定,逼视前方,欲与天公试比高。
旁边题着一行字:敢辞华清明日?
秀丽山河,华清明日?谁当争,谁敢辞?
这里再往前便是鱼渊,鱼渊有谁敢自称朗日,谁又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放肆,行这等忤逆之事,除了他自己?
许云锡按捺住内心的惊异,把画归于原位,与盛凌云离开了应语堂。
回到醉乡楼,大家还在醉生梦死,两人也跟着喝了点酒,一行人醉熏熏的回去。
之前那老道人为吴叔测字,磨磨蹭蹭了半天,最后只送了他两句话:此去无边苦海,回头山青水澈。
吴叔气不打一处来,把他轰出了客栈。他们惊风门与银面人合作了那么久,大好前程就在前头,谁还愿意回头!再说衍玉山庄面上虽然还是风光无限,其实内里早就分崩离析了,真以为聂长楠能重新扶起来吗?
吴叔正气紧,就看门中弟子与船夫们一起东倒西歪,嘴里胡言乱语的踉跄着回来,更是火冒三丈,上去就给李恒两个耳光,小弟子们顿时酒醒,齐刷刷跪下,一旁船夫们笑得前仰后合,叫吴叔脸色更是难看。
幸好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不然他杀了自家弟子的心都有。
可是许云锡两人却没有那么好过了。回到房间里,其他人酒醉睡得很死,他们俩却直挺挺的望着对面窗外,漆黑的夜里,星河愈加明朗,却衬得弦月失了颜色,清清冷冷的,压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衍玉山庄就托付给你们了。”许云锡脑子里不断的跳出江啸天曾对他们说过的这句话,如果江啸天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他们来查整件事?如果是有人暗中挑拨,那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盗得江啸天的贴身令牌?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搅得许云锡头疼。
“云锡,如果你发现你所敬戴的英雄其实只是一副伪装的皮囊,你会怎么做?”寂静的夜里,盛凌云清冷的声音在许云锡胸腔里沉沉落地。
许云锡没有说活,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他暂时还不敢接受所有最坏的“真相”。
自他小的时候,就常跑去酒楼听说书,说书的除了偶尔说起像谢彦、乔谦明这类以武闻名的英雄,最不吝夸赞的就是江啸天。
江啸天武艺不输江湖群英,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天山、九幽、巫行三大帮派的一场恶斗,一战成名。又多了一份侠之大者的仁德,曾有“十步一善,百步恶除”的美名,收服了江湖众多自傲的零散小门,入他麾下。
而他加入衍玉山庄后,仅随老庄主行过一趟闵南走商,尔后触类旁通,懂得了经营之道,深得众家心意。他是自衍玉山庄创立以来,唯一一个全票通过的庄主当选之人,是江湖一大传奇人物。
江啸天是许云锡入世的初心,组织云侠甘愿听他差遣,立志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只是江湖浊浪涛涛下,江啸天也不曾逃过淤泥沾身,会吗?
“睡吧。”许云锡翻过身睡下了,终止了话题,独留盛凌云一个人与四方窗子里的几颗疏星静对,一夜无眠。
天明,惊风一众弟子坐得离这群船工远远的,船工们在远处奚笑,“这群小白脸,昨日还有点男子汉模样,过了一夜又变回缩头乌龟了。”
“哈哈哈……”
李恒离得稍稍近些,听见了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窘迫得要死。吴叔瞪他一眼,让他好好吃饭,他不得不从,只是心里就是不服气。
许云锡可没有心情再与他们说笑,一个人扒拉着碗,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昨天还没有潇洒够,今日又痒痒了?”一个船工碰他胳膊一下,无赖的问道。
许云锡抬起头勉勉强强的笑一笑,并未搭话,这时吴叔走到许云锡身旁,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吃完饭你去船行看看有材料了没有。”
“我与他一同去。”李恒突然站起来,鼓着劲说道。
吴叔瞟他一眼,这孩子,跟着鬼混一天就开始较劲了,再不走,怕也要跟着变成下九流。
“去吧!”吴叔轻飘飘的答应,跟着也好,看看究竟有没有猫腻。
许云锡与李恒一道出门,许云锡本无心与他说话,李恒却主动开口,“我不是缩头乌龟,只是吴叔说过,君子守礼,不得妄为。”
“那你昨天夜里还不是犯了戒?”惊风门如果没有这些私下里的勾当,面上教育弟子还是不错的,只是满嘴仁义礼信,又不能以身作则,实在是可笑至极。
李恒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昨晚就是喝了点酒,没做什么越矩的事……”
李恒是新入惊风门的一个小弟子,年不过十七,做事机灵,又听教导,吴叔很喜欢他,就专门留在身边。
可是吴叔严厉至极,座下弟子必须对他言听计从,不得自由,如若犯错,轻则加以责骂,面壁思过,小惩警诫,重责马鞭鞭打,叫你三天下来床,久了大家就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不敢顶撞犯错。
昨夜若是在惊风门,只怕早就皮开肉绽了。李恒至今心有余悸,但是昨晚在不断的诱惑下敞开心性以后,却让他体验到了一种稀有的快乐,不是下流赌酒,颓靡享受,而是一种自尊与自由的回归。
许云锡想,真是可惜了李恒有心做君子,却误入了歧途。可是转念又想,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有心秉持侠义,却可能会沦落成一个笑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横桥,日头晃眼,许云锡又心不在焉的,刚要下石梯时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前面一个穿碧罗裙衫的姑娘。姑娘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去,幸好李恒眼疾手快,一把从后搂住了她,两人倒在石梯上。
侍女急忙蹲下检查小姐有没有受伤,幸好只是碰了一身灰,不过也受了很大的惊吓。
“你这个人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小侍女急哄哄的,朝着许云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