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飘零
“阁主?你敢联系阁主只怕他会要了你的命!”黑蝎跟着站起来,一脸不满,也有两分胆惧,虽然他从来都不甘心金莲教屈居银面人之下,可是如今他们逆命行事,招来了江啸天,只怕也很难善了了。毒四娘一脸哀怨的看向金蛇,她早就说过不要胡来,如今惹了麻烦还要连累她,真是委屈。
金蛇喂完小蛇,背负着手,倨傲的走到黑蝎面前,“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办?”
黑蝎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杀意笼在他的周围,“杀!”
“怎么杀?”毒四娘嘴快问出了口,他们不被杀就是好的了,谁有把握对上江啸天。
“哼,就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难逃我金莲剧毒!”黑蝎攥紧了右手,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眼睛盯着桌面上歇息的小蛇,心里生出了一个毒计。
另一边,在临近芙蓉镇的湘竹小乡一条小溪边,一个秀发如瀑的纤弱女子正一个人在石板上捶打着衣裳,累了便就着挽好的袖口擦两下汗水,又继续干起活来。
“小姐,小姐!”后面一个稚嫩着急的声音想起,女子转过脸循着声望去,心中叹道这小丫头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稳重样。
这女子不是别人,竟是许云锡他们一直在找的应清儿,自然,后面急切跑上来的就是她的贴身丫鬟玉儿了。
玉儿跑到应清儿身边,弯下腰喘了两口气,才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姐,你怎么又背着我来洗衣裳了,你是千金之躯,这些事都应该我来做嘛!”
玉儿十分心疼的要来接过应清儿手上的衣物,应清儿让到了一旁,眸子低垂着,“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家,有什么不能做的。”
应清儿自被赶出芙蓉镇以后,辗转来到了这里,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倒也过得安稳。
遗憾的是,应清儿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父亲留下来的遗物,更是还没有抓到残害父亲的凶手,就这样匆匆被新任知府赶走了。幸好父亲手下的人还没有忘恩,接济了她不少,她自己也还算有些女红手艺,所以在这边寻了个清静偏僻的地方住下,日子虽然清苦但也饿不了肚子。
玉儿是个认主的善良女孩,在应清儿最无助可怜的时候一直陪在她左右,还是依着府里的规矩伺候着她。今天就是她不小心睡着了,应清儿想着没其他要紧事要做,便拿了她们的脏衣服来洗,玉儿醒来不见了小姐,急忙追出来,果不其然,应清儿又来做这等苦力活了。
“小姐,玉儿会照顾好你的。”玉儿歇足了气蹲到应清儿身旁,抱住她。可怜的小姐,不仅失了父亲,连许公子他们也没影了,孤苦伶仃的,叫自己怎么忍心看她吃苦。
应清儿眸子里起了水色,但是她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能哭,她要骄傲勇敢的活下去,还要找出杀害爹爹的凶手。
玉儿把头靠在应清儿的肩上,脸朝着溪水流淌方向。忽然,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而后忽然跳将起来,“小……小姐,你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应清儿擦干眼睛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可不是吗,小溪上游上矮草生长处,似乎躺着一个人,衣角随着溪水摇曳着。
应清儿站起来,慢慢走上去,玉儿牵着她,跟在她的身后探过去。
走了大半,应清儿确认了这儿果然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大半身子被水草挡住了,看不见脸。
应清儿有点害怕,玉儿也不停的吞着口水,应清儿怜玉儿年纪小,怕吓到她,便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挪着往前,玉儿紧紧拉住她的手,躲在她的薄肩后往外看去。
“公子,你还好吗?”应清儿走到水草边,试探着唤了两声,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应清儿颤抖着伸手拨开他身上的水草,在看到他的脸时忽然僵直了身子,玉儿感到奇怪,伸着脑袋看过去,“啊!”竟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快,玉儿,快帮我搬许公子!”
原来这儿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落入急流中的许云锡,随着波涛滚滚一路到了这边,在这里水势小了才停下来。
应清儿过去扶起许云锡的脑袋,颤抖着用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极其微弱,也好过没有。应清儿用力撑起他的身子,急唤玉儿来帮忙。
玉儿也不想前些日子还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许公子竟沦落到了此等境地,浑身衣衫早就湿透了,身子冻得僵硬,面上血色全无,唇色更是青紫泛白,头发凌乱的铺在脸上,说是死人只怕她也相信。
应清儿见玉儿呆滞的看着许云锡惨白的脸,又急急唤了她一声,玉儿这才回过神帮着小姐搭一把力,溪边衣服也来不及收了,两人艰难的把许云锡扶到屋子里,烧了炭火来为他熬药取暖。
“小姐,许公子这是怎么了,还……还有气吗?”玉儿只怕许云锡已经死去了,小姐白忙活一场,所以借着胆问道。
应清儿坐在许云锡的身边,手里捏着热水帕子敷上他的额头,这才回过头来,“他伤得很重,幸好还有气息。玉儿,你替我去请个大夫来,记住,不要声张,悄悄来就是了。”
应清儿现在有了教训,许云锡受伤其中必有原委,只敢暗自包庇救助,不敢招摇。
玉儿木木的“噢”了一声,就往乡镇上跑去,她衷心希望许公子醒过来,这样,小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玉儿来到街上,走近一家药铺请了大夫,领着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回来,许云锡身子现在已经要稍稍暖和些了,只是气息依旧微弱,甚至断断续续的,应清儿也不禁紧张起来。
终于大夫来了,应清儿忙把他请进来,带到许云锡的身边。
老大夫见病床上的人形容憔悴,气若游丝,知耽误不得,忙坐下搭上他的经脉,应清儿在一旁心跳不止,两手交握,出了一身冷汗。
约摸过了些时候,大夫苍老沟壑的脸上才稍稍放松下来,他艰难的起身,玉儿忙过去扶住他,应清儿也迎上去听他吩咐。
“姑娘,这位公子受了很重的内伤,幸好他身子骨好,才保住了一条命。老夫先为他用银针引出体内积血,再以药慢慢调养,只是醒过来也需要好些时候,恢复身子更是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应清儿长长松了一口气,能救过来就好,时间长不长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应清儿与玉儿退到门外,等着大夫施针,然后叫玉儿一会儿送大夫回去时替许云锡买一身换洗衣服。
“小姐,男女……授受不亲。”玉儿苦着脸,看着自家小姐,难道她要亲自为许公子换衣服吗?
应清儿忽然红了脸,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呢,救人要紧,他们的江湖不是不拘小节吗,那么……总之,她就是顾不上许多了。
大夫施了针出来,吩咐叫给许云锡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叫上玉儿随他去取药。
他们走后,应清儿走进屋子里,坐到许云锡身旁,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只是少了一层冻紫,活泛了不少,眉宇间隐隐有痛苦和担忧,他在想着谁呢?
应清儿忍不住两指抚上他的眉头,自水潦一别,他们便杳无音信,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她没了父亲,他也重伤到了这儿,是缘是孽,可有因果。
应清儿久积的委屈忽然在此刻一涌而出,她低着头啜泣起来,一滴清泪落到许云锡被子外的手背上,他没有知觉,应清儿却像是害怕惊扰了他,连忙替他擦去,然后掖好被子,起身添火去了。
同样,在芙蓉镇山林底下的某个角落,灌木矮林丛生,一个老人背着药篓攀到这里采药,用镰刀勾起一根刺桩时忽然看到了里面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他吓了一跳,可是立马反应过来,扒开杂林拉出他们,艰难的扶起两人往山下走去。
老人扶着两人来到一处低矮屋檐,大声喊着里面的人,“老婆子,快来帮帮我救人!”屋子里一个老婆婆闻声赶来,见他身上搭垂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吓了一跳,替他扶起女孩子进到屋里,这才去烧热水。
老头子隔着两张矮床试了试他们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是还算有救,男的一个只是受了重伤,调养就好,另一个姑娘就比较惨些,不但有伤,更是高烧不退,只盼不要烧坏了脑子。
老头子取出药篓里的药,叫老婆子捣碎了煎好,自己又去找些更好的灵药了。
两位老人的居所是一个低谷,只有他们一户人家,他们救起的便是盛凌云与乔逸灵,两人那天顺着斜坡一路滚下来,也不知滚了多久,因缘际会到了这里。
而这里,人烟罕至,清幽偏远,一般人很难走到这里来,来了上头也看不见他们的小屋,更别说有路通顺,倒是一个世外僻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