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祖父遗书 - 百姓茶馆 - 郝韧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百姓茶馆 >

7、祖父遗书

被姬满困在房内七日,造父总算是能出门走走了,这一走可是知道了了不得的事。侍女间的窃窃私语全都落在了造父耳内。

姬满一进房门,便感受到造父低沉的情绪。他大概是猜到了发生了何事,虽然他严厉禁止宫内议论西戎事变之事,但总有些不听话的奴才,管不住自己的嘴。

“西戎之事当真?”听见响声,造父猛然站起,盯着姬满略微惊慌的眸子。

“是。”姬满垂下眼,轻道。

本来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只是侍女间无聊的唇舌之语,但是见姬满此时的模样,此事怕是不简单。

他稳了稳心绪,问道,“为何?”

姬满紧皱眉头,不知该怎么回,几次张嘴都未发出声响。

“是王后?”看着姬满有口难言的模样,造父猜测道。

姬满知晓造父聪颖,定是能想到其中缘由,而这缘由与他似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姬满不想他有负担,连忙道,“她是恼我,才出此下策。”

这其中的因果造父自然知晓,人们都道王后为引起王上注意,故意挑动起战争,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也许王后确实有此想法,但那西戎各诸侯也不是那愚笨之人,只因女人的嫉妒心便冒险反抗。

造父细想之下,此事怕是与那前任北伯爵,现任礼部侍郎有关。上次一战,造父实在过于招摇,难免惹人嫉恨,这现任礼部侍郎想要谋害与他,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从北狄桃林安全逃出,祖父却没能幸免。

这一来,全是因为他,而害了祖父,他越想越心痛,抬脚就向门外行去,此时此刻,他不想待在这宫内,不想见姬满,可是姬满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莫去!”姬满声音低沉,“汝之祖父留了些物品。”他犹豫了一下,拉着造父去了大殿。

他自案上取出一小木匣,交于造父之手,轻道“吾已将祖父好生安葬,汝……”

自姬满说祖父留了些物品,造父才真正感知到祖父已离他而去了,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姬满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扶住了造父。感受到他轻微颤抖的身体,姬满有种杀光所有侍女的冲动。

造父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挣脱了姬满的手,缓步离开了大殿。

回到房间,看着桌子上那个黑色的雕着猎鹰的匣子,造父难抑内心悲伤,两行泪珠重重的滴了下来。

动作轻柔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还有祖父那块从不离身的玉。

信封上写着吾孙亲启,看封口,还未被打开过。

吾孙造父:

当汝见此信,吾已去往极乐世界,孙儿莫悲伤,吾老了,迟早也是会离开的。当初,纣王暴虐,武王发动兵变,征伐纣王,吾祖父与叔父忠于殷商,祖父逃于霍山,叔父为护纣王,死于战场。武王良善,并未将罪责放于吾等一族之身,就连那纣王之子武庚,也是被封为诸侯,去管理那殷商百姓。

此等良善之人,吾等必然是要忠心于他。于是,那次武庚之乱,吾便抛下汝年幼的父亲,独自请命为周王击退徐兵。后来之事,汝已知晓。

成王欣赏吾之骁勇善战,吾敬畏王之良善爱民,为防徐子报复,成王将吾留于宫内,一面进行保护,一面进行监视。

成王年幼,对于关外之事十分好奇,况且那时周公摄政,于是成王每日与我讨论塞外故事,向我学习骑马打猎,好不快活。可是周公是忠臣,怎能让王如此颓废,遂强行将我封于西戎皋狼之地,为其驻守西边荒服。

成王看似与我亲如兄弟,实则吾等只是王手中一颗棋子,一则,成王表面与我厮混,耗尽周公大臣们的耐心,激怒他们,让他们认为成王只是个毫无天子风范的庸君,如此一来,往后王稍有些治国良策,便能轻而易举的虏获大臣们的信任,还能获得一员大将。二则,王是想试探周公的忠心,看他是否觊觎王位。很显然,周公的忠诚无人能比。

对于棋子,成王也并不是弃如敝履,为了安抚我,以及预防其他诸侯陷害,王便赐我一块玉佩,世间任何人,除王之外,无人敢降罪于吾之身,此玉便留给汝,望其能保汝之周全。

当初那五鞭虽打在汝身,却是痛在吾心,那五鞭其实不光是刑罚,也是测试,王对汝实乃真心,若汝伴于王身侧,定能保自身之平安,汝要尽心辅佐王,莫辜负了王之信任。

最后吾再嘱咐汝一件事,吾离去之时,汝莫归,莫悲,一切如旧,保住自身,莫让吾族失了后脉。

吾愿吾孙安度此生,无病无灾。

祖父孟增

三张薄薄的纸,却是让造父泣不成声。站于门外的姬满听着造父那压抑的低泣,心里是翻江倒海,不是滋味。最后他还是握了握拳头,离开了。

造父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两日,不吃也不喝,姬满实在是忍不住,敲响了房门,“造父,祖父虽已离去,但汝还有我。”

等了很久,造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消失了般。

“造父,汝如此作践自己,祖父哪能安心?”姬满终是有些生气,语气也强硬了些。

等了一刻钟左右,门终于是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之后便不见动静。姬满轻轻推开门,进了里屋,就见造父蓬头垢面,抱着盒子坐在床脚。

这一幕真是深深刺痛了他,“造父?”对方并没有理他。

姬满也是默默无言,看着造父呆滞的眼神,他轻轻将造父拉进怀里,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给他最为安全的感觉。

这两天造父都沉浸在冰冷的悲伤中,突然接触到如此温暖的怀抱,他有些忍不住,哭了出来。至此他真的只剩下姬满这个自小玩到大的朋友了。造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这几日他是寝食难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自己关于房内与世隔绝。但此时,他却是睡得极其安稳。

之后几日,造父总算是能吃下一些食物,但是人却是比以往更加的沉默寡言。虽然姬满总是不经意的逗他,但是都效果甚微。

“吾想回家。”造父愣愣的,毫无人气。

这几日的苦想,造父是明白了为何祖父不让他回去。此事的始作俑者肯定是冲着他来的,而祖父只是个替罪羔羊,他相信祖父也发现了这些,所以在祖父离去的那几天里,若他不沉静下来,便会成为那出头的靶子。

造父越是安静,对方便越焦躁,以至于全盘尽乱,毫无章法,而此刻便是造父回击之时。

姬满自是不晓得造父那复杂的心思,他只是疼惜道“善,明日便出发。”

自那日姬满将王俎姜关入地牢,他又亲自带兵征伐西戎,边远地区对其如此的做法很是不满,几月以来,总是蠢蠢欲动,大部分边夷族人已经不再朝见周王。

在此风口浪尖去西戎,实为冒险,但姬满必须同意造父的要求,他想让造父缓解一些内心的悲伤,振作起来。于是姬满准备大队人马,带着造父,向西行去。

西伯的府邸已人去楼空,感觉到造父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姬满快速的屏退了侍卫,挽着造父的肩进了屋。

在此住了几日,便有消息称犬戎发兵来袭。姬满已经算到会有如此的结果,反正他准备充足,随时就能出兵。

“吾明日便要出兵,汝要好好吃饭,乖乖就寝,莫让我担心。”姬满皱着眉头,认真叮嘱道。

造父收回神游的灵魂,转头认真看着姬满,随即垂下眼睑,轻声道“诺,王定要小心谨慎,……”他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最后还是憋回了心里。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