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仗父之名
都城安定之后,熊弃疾,沈尹戍二人便回了蔡国,在此之间沈尹戍派人前往乾溪,将都城之事尽数告知熊围。并规劝那些楚国的官兵投靠新王,那些士兵对熊围本就不满,当下便全都投奔了熊比,只剩下熊围留在乾溪。熊围落到如此处境,倒是十分的难过,不过他更伤心的是自己儿子的牺牲。
沈尹戍没有立即将熊围处死,毕竟他已经是到了人人憎恶的地步,想必将他留在人世也不会有人协助他东山再起,将他留在世间也只是让他徒增折磨,不过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熊弃疾不忍将其害死。
不过十日,沈尹戍便得到了熊围自缢的消息,不过他及其迅速的封闭了消息的传播。
“此事当真?”熊弃疾虽早已预料到会有此种结果,可是亲耳听闻还是有些吃惊的。
“是。”
“那吾等便同以往一般留在蔡国,管理这一方净土吧。”熊弃疾似是松了口气。
“公子为何会有此想法?”
“二兄长已逝,三兄长即位,汝还想作甚?”
“公子,汝想安安分分的留在蔡国,可那比公子却并非如此想,想必登上王位之后,他便是想着除掉一切祸患了,而公子虽是对其帮助最大之人,可也是极其危险之人,当初的熊围便是如此想法,也因此连公子都被派遣来了蔡国。”沈尹戍慢慢的分析道。
熊弃疾知晓这其中的要害,那熊比初登位,且在这都城中未有心腹与靠山,唯一的拥簇者便是熊弃疾,奈何熊弃疾也并非全心全意的想要辅佐其,毕竟熊比在晋国隐藏十几年,在此期间未听闻其任何消息,自此可看出他并非是有才能之人。
而熊弃疾便不同,熊围为王之时,他在身侧尽心辅佐,还成为蔡国的一国之君,由此可见,熊弃疾虽未夺得这王位,但若是其想,那这王位便是信手拈来。
若是熊比能想到如此,那他便会趁此时混乱之际,对熊弃疾下手,之后又将是无穷尽的战争,这对百姓又是一种灭顶的灾难。
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兄长,熊弃疾实在是于心不忍。
沈尹戍看出了熊弃疾的犹豫,但他也知晓熊弃疾并不是愚笨之人。
“公子,汝不为自己,也该为这楚国之民众想想,若汝不忍心,那便交于吾。”
熊弃疾认真的盯着沈尹戍,轻轻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便听汝言。”
“那公子,吾等便先行离开。”
“去何处?”
“围公子还不知何如?”
熊弃疾点了点头,未在搭话。
之后两月熊弃疾和沈尹戍便消失了,熊比就算有杀害熊弃疾的想法,也不能马上实施。
熊比就这么忐忐忑忑的当了两个月的楚王,而他一直担心的一件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熊弃疾回来了。
如此两月间,坊间传闻熊弃疾去救济熊围了,毕竟熊围为王时,可是十分宠爱自己这个五弟的。而熊弃疾当初之所以将那熊围赶下王位,全是他身侧的谋士沈尹戍所做,而熊弃疾是被蒙在鼓里的。
如今熊弃疾归来,便被认为熊围已经恢复了精力,前来复仇了。加上坊间的传闻,熊比更加的害怕了起来,他一时间是心急如焚,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尹戍便趁这个时机派人自城郊便呼告“熊围已经回来!”更加的证实了百姓的猜测,使得熊比是日夜惶恐,不过两日的时间,他便经受不住煎熬,自己了结了。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但是熊弃疾知晓沈尹戍是花了不少精力的,能够成功也算是不负沈尹戍的用心。
可是对于熊弃疾而言,兄长接二连三的逝世,他心里是有些不忍的,毕竟兄长们待其还是不错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天意的安排。
当初他们二人去往乾溪寻熊围之时,只看见熊围丢弃的衣冠,并未寻到熊围,在那周围寻了一月有余,也未有结果,他们只能无功而返了。
他们带着熊围的衣冠,将其穿在一具不知名的尸体上,将其冒充消失的熊围。百姓见熊围已死,熊比也已经自杀,现下能够继承王位的只有熊弃疾了,当下也是无何异议。
熊弃疾即位之后,便开始大赏官员,而沈尹戍便是功劳最大之人,熊弃疾也是十分的信任他,当下便任命他为左司马。
熊弃疾即位后楚国确实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加上有沈尹戍的辅佐,熊弃疾的楚王之路十分的顺畅,可是他却将最大的祸患——与吴国的仇恨留给了自己的儿子熊壬。
沈尹戍对这个与自家孩子同龄的王很是怜惜,他家孩子同样是龆龀之年,可却未有如此多的忧愁与恐惧,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在父亲的羽翼下安全的长大,而不是坐在这万人敬仰的王位上。
带着对熊壬的疼惜之情,沈尹戍便想着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帮助他,让他也能够平安的长大。
沈尹戍父子对于熊壬而言便是亲人般的的存在,沈尹戍帮其守住楚国天下,沈诸梁帮其赶走孤独与恐惧。就因为有他们,熊壬才能如此掌握楚国大权二十几年。
而最困难的时候便是他即位之后的几年,因熊弃疾在位时便与吴国有过纷争。当时熊弃疾十分的宠信费无极,这费无极虽是能言会道,但心思却是极其的狭隘,眼见太子熊建对太傅伍奢十分的尊敬,对其却是十分嫌恶,当下心中便暗生衔恨。
他暗暗的寻找机会,向熊弃疾进言派熊建去镇守城父,明面上是楚王管都城以内之事,太子管都城以外之事以锻炼心智,实则是想要支开太子,太子一走这朝廷上下便由他来布局。
之后,费无极便诬告太子与伍奢暗中密谋以发动叛乱。熊弃疾信以为真,当下便将伍奢抓入地牢,派人前往城父杀死太子。
众人皆知这费无极乃是奸臣,自是不会真的害死熊建,熊建听到风声便逃往宋国。不过伍奢就不能幸免于难了,还好,伍奢的儿子伍子胥得到了救援,逃到了吴国,其凭着自身过人的才能,成为了吴国的大夫。吴国与楚国的纠纷也就从此时开始了。
熊壬即位的第二年,吴王便派兵攻打了楚国,幸得沈尹戍谋略过人,击退了吴军,之后,吴国便时常派兵前来攻打,如此十年便过去了,熊壬长大了,可是沈尹戍却老了。
熊壬即位的第十年,吴楚的战争达到了高峰。吴国笼络众国,商议共伐楚国。此次吴国已是准备充分,可是楚国经过如此多年的混战,已是疲惫不堪。此次的战争对于楚国来说很是不利,吴楚两军在汉水进行了三战,楚国皆是位于危险的处境。
接着,两军相峙于柏举,在其他国家的突击之下,楚军大乱,吴军趁胜追击,一直追到清发水,楚军大败而逃。而沈尹戍也在此次的战争中牺牲了。
其实沈尹戍也料到这场战争胜率极低,也料到自己很有可能会回不去,因此他早就做好了后路,让其子沈诸梁带着熊壬离开都城,之后再寻个机会东山再起,他相信沈诸梁会带着熊壬重返楚国。
而沈诸梁也确实不负厚望,带着熊壬他们一行人渡过汉水,逃到了一个小国,此一路多艰辛,幸好身侧有沈诸梁相伴,否则熊壬怕是活不过两日。
“吾真是无用。”熊壬叹了口气,心中满是郁结。
“王不必愁闷,吾等还有时机。”沈诸梁安慰道。
可是熊壬的情绪还是未有所好转,毕竟以现在的处境来看,楚国也算是在他手中逐渐走向灭亡的,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未在搭话。
沈诸梁自出生便同熊壬一起,他的心思沈诸梁自是知晓的。
“王莫担忧,楚国吾等会回去的。”
“吾信汝。”熊壬虽是如此言说,可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失落。
沈诸梁知晓无论自己说何,他心中的愧疚都不会有所好转的,只有等到真正踏上楚国土地的那一刻,熊壬才会真正开心起来,不过此时的他们还需要好好休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