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苦别离-2

第八十三章苦别离-2

赵游金道：“你胡说！”金雪的目光，从叶舒身上，慢慢转到赵游金身上。

赵游金道：“你愿不愿意给我磕个头？现在不愿意，我给你一刀你就愿意了。同理。蒙古王子，也不过仗势欺人罢了。做奴隶憋屈吧？难受吧？但是相信我，看不起别的奴隶，可比反抗奴隶主痛快得多呢！”

叶舒面上黑气聚而消散，“···你。”

赵游金倒转剑来，有心直刺他咽喉，又怕手抖刺破了，就远远搭在他肩上：“你们信长生天，发誓都要提他一嘴。我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但我告诉你，金雪屠、屠···一定迫不得已！”

说完，自己也觉得厚颜无耻，脸一红。

叶舒道：“什么是迫不得已？”

赵游金道：“就是换了别人来也一样！”

还想再说几句，心里也知道纯属狡辩，却不由想到金雪平时为人，不相信他为名利屠杀无辜。

何况一匹马二十两银子，一个士兵十两银子，一旦开战，损失之巨，远远大过怀柔招降。

赵游金心想：屠城要死很多人，决定屠城的人，一定是个反社会杀人狂。我为什么喜欢反社会杀人狂？我是不是疯了。

转念又想：如果金雪死攻不下，又迟迟不下屠城命令，士兵再无斗志，被昌军打败。那金雪是什么下场？万箭穿身，尸骨无存。

赵游金想到锋利箭头刺破金雪皮|肉，心头大跳，不敢再想下去。

叶舒道：“你相信他？”

赵游金道：“信。”

赵游金总觉得，道义是一句传|销口号，供传|销头子占便宜用的。

为道义而死，未免是一件有点傻瓜的事。

万箭穿身，那更是疼不可当。

叶舒道：“大义何在？”

赵游金道：“‘大义灭亲’是皇帝编出来的瞎话，他说自己是‘大义’，要天下人为他‘灭亲’。我是不信这个的。我什么都不信，不过我这个人最惜命，叶舒，金雪一定有苦衷，我以身家性命担——”

金雪忽然打断她，“我没有苦衷。”

赵游金回过头去，金雪面皮紧绷，他眉骨很高，眼眶一团阴影，两道冷箭似的目光射出来。

金雪又道，“这事是我干的。我没有苦衷。”

哲布在一旁静了许久，此时开口道：“山东备倭兵驰援河北，到得河南，我们西凉军怎么办？”

叶舒气得手足冰凉，“怎么办？你们打就是了！”

哲布冷笑：“那时我们正被祝若明牵制在汴河，一旦河北出兵，西凉军前后受困，等昌兵杀了我们西凉军，你再来说什么大义？”

赵游金心思杂乱。正不知所措。忽然叶舒拔足飞奔，叫道：“赵游金，说到底，你才是最死心塌地的奴才···”

白影晃动，一晃眼间已到了巷角，随即轻轻一跳，闪向墙后。

金雪眯眼望天上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祝小将军从“畜生蛮夷”骂到“直娘贼”，再从“你他妈锤子得很”骂到“乌龟儿子王八蛋”。

金雪终于回过神，转身走到赵游金的马前，伸手拽了拽马鞍，随手一指，示意赵游金上马，显然不想说话。

西凉军一入城，商丘士绅打点周全，将一众贵族当天神菩萨般对待，辟出精舍豪宅作为行辕，宅舍之中丝竹不断，全是西凉乐曲。

金雪所住行辕在城西，除了赵游金与哲布，另只带少许亲兵，其余士卒则分住在院外民居之中，另配有舞姬作伴、赌役陪庄。

眼见路越走越远，人越来越少。

红木院门在赵游金身后合上，“轰隆”一声。

赵游金一下马，耳根紧疼，耳尖已经给金雪提住。

赵游金也不敢叫，双手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跟着金雪，一路往里走。

金雪大步流星，一走进房，反脚踢上门，一把松开了她，也不吭声，走到屋脚黑酸枝大箱之前，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木箱中都是世族显贵送来的好东西，绫罗绸缎插不下手去。

金雪拨出一块衣角，握住掐了一掐，哗啦抽出来，搭在自己胳膊上。

赵游金不敢说话，待在旁边百无聊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最后抠了抠手。

金雪一边挑，一边道：“河北的事。我告诉你。”

赵游金小声道：“你可以不说的。”

金雪胳膊上搭了三件素面披风，都是大毛里衬，非常厚，“哦？”

赵游金道：“我不想你杀人，但如果杀人才能活下去，那就杀人吧。”

金雪回头望她，猛地别过脸去，冷冷道：“爱听听，不爱听把耳朵捂起来。”

赵游金：“···”

金雪道：“那群援兵是从山东来的，备倭兵，你知道什么是倭吗？就是和山东搁了一片海的藩属国。”

赵游金道：“我知道啊。”日本嘛，她知道的可比金雪一个古代西凉人多多了。

金雪道：“备倭兵常年驻扎山东，不种地，所以山东赋税，都由河北承担，尤其这几年，养兵花很多钱，河北人负担极重，你们昌朝规定，女人死了男人不改嫁，就可以免去赋税，很多人家甚至杀掉自己儿子，逃脱赋税。长此以往，河北人很恨山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