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苦别离-1
第八十二章苦别离-1
赵游金自知手无缚鸡之力,故意笑道,“这个,这个,等你有危险,我也救你几回好啦。”祝小将军断喝:“叶舒,她投靠西凉,侵犯我汉人江山,你快一刀杀了她!”
赵游金忽道:“叶舒,要是没有金雪,我今日怎样?”
叶舒一愣,他对赵游金身世所知不多。只知赵游金脑子灵光,似乎是读过书的小姐,但语言直率,又不像世族出身。
赵游金道:“我不是被杀,就是被卖!”
祝小将军冷笑,“我祝家满门忠烈,养四川土司兵,几千两几千两地花,只要想到是驱逐北虏,心里也痛快得很!要是天下人,都像你这样见利忘义,那——”
赵游金道:“那能怎样?”
祝小将军愣了一下,“那就、那就被蛮夷占去了我们花花江山。”
叶舒忽然道:“江山本也不是你的。蛮夷不来,江山带你们都是皇帝一个人的;蛮夷一来,皇帝改口说江山是大家的,其实他自己可不打仗。”
赵游金闻言,哈地笑出来,“叶舒,我没看错你,你可真是个有意思人!”
叶舒淡淡,“不过你为虎作伥,不问是非,也不是好人。”
赵游金嘻嘻而笑,“谁叫我吃了金雪的包子呢?心里过意不去,也只好帮他一帮。”
叶舒道:“要是当初你遇到不是金雪,而是,而是···,他要你对抗西凉军,你也尽力而为么?”
赵游金道:“无论对抗西凉军,还是做他大老婆、小老婆,哪怕每天给他妈洗脚,我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心想:卖|身做表|子、卖国做汉奸,这都不算什么,可给婆婆洗脚,我是绝不干的。这是原则问题。杀我头也不干!
叶舒冷道:“我却看错了你,你不是好人。”
赵游金道:“我呢,要么是开国定鼎的大功臣,要么是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好人坏人?谁分得清呢?”
她口中不停,意在拖延时间。
可汗设宴,岂是小事?商丘布兵周密,巷角道口都安插了西凉卫兵。
终于背后传来金雪的声音,“天天瞅别人老婆,琢磨她是不是好人,叶舒,你这对招子,可不是对好招子啊。”
这一声如有天籁纶音,赵游金跳起身来,直跑向金雪:“金雪救我!”
金雪与哲布并肩而立,二人身后一队黑压压巡逻兵。
赵游金一头扑进金雪怀里,抱着他胳膊,滴溜溜转了个圈子,整个人藏到他身后。
金雪面色微红,继而绷起脸,抽出胳膊,一把薅起她脖领子晃,“你他妈还有脸喊我?”
余光瞥见墙上长剑,目光立锐,将赵游金往哲布背后一塞,冷冷看向祝小将军。
祝小将军脖子一挺,“今日你杀我就杀我!我姓祝的打不过蛮夷老三,拼着闯进商丘,本也不想活了!”
话虽如此,他到底不过二十三四,实在不太想死:“我汉人多过蛮夷百倍,只要众志成城,一百个打他一个,哪里还有打不过的?只要再出一个岳飞···”
赵游金见一队巡逻兵银甲闪亮,心下大定,从金雪身后弹出个脑袋来,对祝小将军做个鬼脸,“说得好,说得好!不过全天下百姓多过皇帝万万倍,只要众志成城,那岳飞哪里还有死了的道理?”
金雪勃然大怒,一把抓起赵游金,向上抛去,再用肩膀扛住,一手扯下自己抹额,胡乱将她脚踝绑紧打结。
赵游金天旋地转,继而小肚子一硬,被他肩胛骨硌得生疼。
金雪弓马娴熟,肩宽肉紧,随着手臂动作,肩上肌理起伏,刚劲有力。
抬头一看,几十巡逻兵不动如山,都目不斜视地正视前方。
赵游金只好权当自己不在金雪肩上。
金雪骂她:“非要往外跑,非要往外跑!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往外几步,朝巡逻兵道:“放箭!”
巡逻兵整齐划一,右手反翻,从背上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沉默着对准前方。
黑夜中,寒芒点点,像是人间星子,随时向前迸溅而出。
赵游金忽然道,“等等!”
她在金雪肩上挣了两挣,挣不开,就又去拍他后背,“喂喂,放我下来。”
金雪断然道:“你做梦!”
嗤喇啦一阵拉弓之声,一张张长弓绷如满月,巡逻兵眯起眼睛,只等一声令下,就松手放箭。
巷道两边门户紧闭,仿佛一个人也没有似的。
赵游金急声道:“别!先别放!我、我跟他说。”赵游金又拧又蹬,终于从金雪身上滑了下来,来不及解开捆脚抹额,一跳一跳地蹦了两步。
赵游金道:“祝小将军,你是四川人,川蜀乃天府之国,农民种出粮食,都要被当官的刮了去,他们不交粮,你们就说他们是贼寇,是不忠君,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你难道不知道吗?”
祝小将军冷笑,“那也是我们汉人自己的事,和西凉鞑靼有什么关系!”
赵游金摇头:“川蜀接壤云贵、陕甘,一地发了蝗灾、水灾、旱灾,农民可以跑到邻县。可是草原上的牧民,遇到雪灾,又跑到哪里去呢?汉将说:不许胡马度阴山,那让他们饿死在茫茫雪原上吗?肯定要打过来的。”
祝小将军道:“按你这样说,还是我们不对。”
赵游金点头,认真道:“对啦,百姓纳税,买的是黄河堤坝,皇帝却用来养你们土司兵,镇压百姓。哪有人下贱到倒贴做奴才的呢?一定要反了。你们以为先有内乱,才有土司,不是的,先有土司,才有内乱。”
祝小将军道:“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不然为什么要汉奸!”
赵游金道:“祝小将军,咱们都是汉人,为什么我就得听你的,否则我就是汉奸?”她曲起条腿,揉了揉脚脖子,“因为你‘忠’字当头。你很有道理!”
赵游金手一长,从哲布腰间拔出一把马刀,呛啷啷一声,在左手手心一颠,嘻嘻笑道:“我没吃过昌朝皇帝一粒米,我爱做什么做什么,轮不着他断是非。要断,也好!我让人将你妈妈掳来,你要是不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杀了她。你就是不孝!我再让人将你爸爸掳来,你要是不给我可三个头,我也就杀了他,你还是不孝!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力气大,我定规矩!你要是不按我说的来,你就是不忠不义,不孝不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