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相互试探
萧风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抬脚迈进了厢房之中。幽姨亲手将厢房的门关上,然后挥了挥手,带着左右离开了。
水榭暖阁之中,随着萧风的到来,一阵阵铮铮崩崩的急弦弹奏,大有十面埋伏之意。
厢房之中,一个俊朗无比的“俏公子”坐在临窗的酒桌之上,自斟自酌,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此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金绣衣使者,紫墨。
厢房的里间,低垂的珠帘后面,端坐着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歌姬。刚刚的急弦之作正是出自她的手下。
弦音未落,就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唱道:
奴家的花伞还落在你家
我美眷如花
你浪迹天涯
对你情有所钟
为我两袖清风。
紧接着是一段切切私语般的小弦弹奏。
“你来了?”
紫墨望着窗外,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平淡地问道。
萧风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笑着说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紫墨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认真地看着萧风的脸,眉头紧皱地问道:“燕王世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萧风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酒杯,一边笑着回答道:“还能是什么人,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胳膊两条腿,普通人一个。”
说着仰头干了杯中的酒,然后毫不做作地拿起桌上的银酒壶又斟了一杯。
见他如此坦然,紫墨嘴角微微一扬,苦笑一声说道:“世子殿下就不怕酒中有毒?”
萧风轻轻地将银酒壶放在了桌上,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姑娘真会说笑,杀人不过点头地,更何况绣衣司杀人,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彼此彼此,世子殿下也很会说笑。绣衣司,替陛下督查天下,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萧世子见谅。另外,世子可以唤我紫墨。”
紫墨想起昨晚义父的态度,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以她对司马申屠的了解,萧风与陵山通道的刺杀事件有关一定会被坐实,届时说不准会引发他与唐晟睿之间更大的“矛盾”。
铛!!!
一阵大弦嘈杂,里屋的歌姬,疾风骤雨般弹奏,总能恰到好处地拨动人内心的弦。
想起萧风有可能被冠以“欲加之罪”,紫墨的眼中显露出几分唏嘘,幽幽叹息道:“长安水深,萧世子当以如履薄冰之心处之。”
萧风为之一震,很明显她是有所指,拂了一下衣袖,蹙眉沉思了一下,单刀直入地问道:“紫墨大人,何出此言?莫不是你们绣衣司早就盯上了我?”
“一年前,燕王世子名扬天下,想要别人不注意到你,很难。”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紫墨也不藏着掖着:“不过,幽州大半年,绣衣司并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世子殿下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果然,萧风心想着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那一战之后,天衍皇帝不可能不关注自己。只是没想到,天衍皇帝一出手就是金绣衣。
“说来惭愧,当年我父深陷单于王庭之中。为人子,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身处危险而置身不顾。陛下有陛下的考虑,我有我的孝道,不过是凑巧趁虚而入罢了,侥幸得手,还落下一身的伤病。”
萧风有意无意地顺势将话题引到燕王被困单于王庭,天衍皇帝拒绝出兵解救的事情之上。
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养伤这件事情,紫墨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单于王庭反叛帝国,扣押燕王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世子一片赤子之心,天下皆知,陛下亲封“赤子候”也是实至名归。只不过,萧世子不该救那个刺客。”
紫墨对萧风提到的事情毫无反应,反而有些忧心于当下他即将面对的局势。
虽然不清楚紫墨在绣衣司中的地位,但是萧风感觉位置应该不低。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来赴宴了。难道说自己老爹遇险,海伯入京路上的伏击绣衣司都不知情?
萧风相信,如果真是天衍皇帝的意思,最终的实施者肯定是绣衣司。如果真是这样作为金绣衣的紫墨不可能毫不知情。
“恕我直言,救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至于后来,既然已经出手了,大丈夫又岂能半途而废。在别人眼中,他是刺客,在我看来,却是一个性命垂危的苦命少年。”
萧风也算是对她交了个底,手指踏着歌姬的音律在桌子上砰砰作响。
紫墨自然相信他所说的,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萧风会是刺杀唐晟睿的幕后黑手。否则在燕庄之外,她定然会掀开帘子看一看。不过,萧风的坦诚确实也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萧风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承认了救了陵山通道逃走的刺客。
其实萧风只要矢口否认,紫墨也好,司马申屠也罢都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没有天衍皇帝的旨意,司马申屠也不敢到燕王府中放肆。但是他没有。所以一时间,紫墨也猜不到他真实的想法。
萧风这招反客为主原本是打算用来应对天衍皇帝的。虽然在燕庄,绣衣司对他的人马并没有进行过多的盘查,但是眼下形势复杂。自己在冀州与厉王一脉有过节在前,巧合地出现在了陵山在后,绣衣司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至少,所有的一切都会上报给天衍皇帝。
与其让人捕风捉影,妄加猜测,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反倒是显得光明磊落,让人无法诟病。毕竟自己救的人是不是真的刺客,绣衣司都不能确定。
萧风认定了所救之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少年,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在他看来,唐晟睿安然无恙,那么对于所有人来说,不过都想要一个说法而已。既然如此,救人的事情,他萧风就扛下了。总不能因为自己救了个人,就认定是自己策划了陵山刺杀事件吧。
一时间,厢房之中的气氛略显沉寂。只剩下时而连续,时而急转,时而停顿的琵琶声。
从教化坊中出来,萧风还一直在想如果这件事不是绣衣司做的,那又会是谁?原本他以为是因为天衍皇帝的削藩之念,才使得燕王府成了多事之秋。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过,这对他而言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只要不是天衍皇帝想要置于燕王府于死地,其他人想吃掉燕王府,那就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的牙口了。
长安城,大皇子府中,唐仁弘对萧风的傲慢无礼多少有些恼火。在他看来,与萧风交好,最大的价值就是雄踞北境三洲,虎视长安的20万北军。这对他日后争取储君的位置很重要。可以说得到北军的支持,事情就成了一半。
“弘殿下,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晟睿,先干为敬!”
对于唐仁弘的邀约,唐晟睿还是十分意外的。当年在国子监之中,他与二皇子唐仁佑交好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虽说这几年他回了冀州,不在长安。但是由于厉王在冀州的风评一向不好,所以与御史言官之类的文官关系极差。自然就跟文官之首李相国尿不到一个壶里,以至于厉王一脉看上去是支持二皇子的。
不过世上哪里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唐仁弘执掌漕运司,大兴整顿,改革之风,效仿起朝廷新推行的官民结合冶矿的方法,发布檄文漕运司治下允许民间组织和力量参与到帝国的漕运中来。而且这个改革的方案是得到了天衍皇帝默许的。
冀州府的曲阳作为帝国北境最后的一个漕运据点,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而且承担着大部分北境草原与中原大地的商业贸易,货物往来。虽然现在单于王庭与帝国局势紧张,但是边关的贸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很多货物变得更加奇货可居。
从前的漕帮自然不敢跟厉王叫板,所以途经曲阳的漕运基本上都是由厉王府把持住的。现在漕帮不存在了,唐仁弘成了帝国漕运的新主管,堂堂的大皇子,肯定不会像漕帮一样任人拿捏。所以想要保住厉王府在曲阳漕运上利益,厉王府必须对唐仁弘释放出“友谊”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