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医不自医
独孤氏醒了之后,天衍皇帝很快就遣散众人离开了未央宫。一来是怕独孤氏拉着萧风家长里短,说起来没完没了影响休息。二来今天本就是要给萧风论功行赏的,也好安排明日祭天祀祖的位置。要不然以外臣的身份,作为北境都护统帅萧风只能站在文武百官之列,上不得祭坛。华千山还沉浸在刚刚萧风显露的一手针灸绝技当中,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追问也不合时宜。毕竟萧风还是朝廷重臣,无奈之下只能打道回府继续潜心研究,心中打定了主意,等明日祭天结束之后,一定要去燕王府详细求教针灸之法。
走在回太和宫的路上,鹅毛般的大雪已经稀稀落落,慢慢停了。
天衍皇帝伸出手来,任由雪片落在掌心,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不回头地问道:“萧风,你说这雪是凶还是吉?”
没由来的突然一问,萧风愣了半响,刚准备回答。跟在一旁的唐观海立马笑着应道:“瑞雪兆丰年。当然是吉兆啊。”
天衍皇帝回身看了一眼有拍马屁之嫌的唐观海,眼笑眉开地说道:“朕问的是他,康王你答算是怎么回事。你说。”说着盯着欲言又止的萧风看。
这几个月来辗转征战,想着冀州府枉死在胡人铁骑之下的累累白骨也被这一场大雪所掩埋,无数失去家园的老百姓流离失所,在大风大雪之中头无片瓦遮头,脚无立足之地,心中甚感悲愤交加,沉声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陛下,还认为这是瑞雪吗?”
此言一出,唐观海心头一颤。他就是担心萧风少年心性,受了战争带来的创伤刺激,直言不讳,所以才抢着回答。不曾想萧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果然,天衍皇帝脸色大变。之前一切的好心情都被他的这一句“路有冻死骨”给浇灭了。愤愤然地挥了一下衣袍,低沉着脸转身朝太和宫走去。
原本就没几个人参加的封赏仪式,干脆就直接被取消了。萧风连太和宫的大门都没进去,最后只是黄安在太和宫门前宣读一下了册封他为燕王的圣旨意思了一下。要不是能让他有个身份参加明天的祭天活动,就凭刚刚那一句话,天衍皇帝就没了封赏他的心思。
出了皇城,雪也停了,放眼长安城难能可见的万里无云。
对于天衍皇帝了了地“打发”了萧风,唐观海并没有多说什么,心想着这也算是给这小子提提醒吧,叹息道:“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说来也怪每次萧风进皇城总有一种压抑感,一出来就一身轻松,嗤笑道:“王叔,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明天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唐观海不由苦笑了一声,看来这次西征北战对这小子影响还是太大了,以致于性情都有些变化,于是出言提醒道:“你小子,身在庙堂,要懂得为官之道。上心易变,下意莫执。官者忌孤,智者忌名,忠者忌直。你倒好,三样占全了。”
萧风此刻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名人志士不愿意处庙堂之高,强如康亲王,也要玩权术。他扭头看了一眼康亲王,笑而不语,提了提缰绳,放声笑道:“还好当官不是我的志向。”
唐观海立足不前,看着放荡不羁的萧风策马扬鞭的身影,心中暗道:“时势造英雄,恐怕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啊!”
过了片刻,又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
唐观海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朝堂与江湖并无二致,都是身不由己。”
回到燕王府,萧风发现除了苏小小竟还有一大帮人在等他。
唐仁羽,胡胖子,唐诺楠,居然连唐钰姝都来了。苏小小正以半个女主人的身份招呼着众人,只见唐钰姝看苏小小的眼神多少带着几分落寞。
众人见萧风回来,都忽地立起身来。唐仁羽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朝着萧风的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爽朗地笑道:“回来了,真好!”
唐仁羽知道了萧风今天会回京,便怂恿这胡胖子来给他接风洗尘。在唐诺楠面前,胡胖子哪里守得住秘密,于是唐钰姝便出现在了这里。
“据我所知,国子监明天冬至才正式开始放假吧,你们就不怕关自省屋?”萧风解下腰间的鸣鸿刀交给萧九郎,任由苏小小像妻子一样解下自己的披风,十分轻松地说道。
唐仁羽“呵呵”笑道:“怕什么,本皇子一年有一小半的时间住在里面,也不见掉块肉。呵呵,今天为你接风洗尘,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萧风对着席间的唐诺楠和唐钰姝简单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挨着苏小小的位置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笑道:“只是奉召回京而已,劳烦你们兴师动众,我自饮一杯。”
话虽如此,但是众人还是陪着他喝了这一杯。接下来,众人见萧风不愿意多谈战事,于是玩起了行酒令。几个回合下来,不同文采的唐仁羽和胡胖子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倒是唐钰姝才情过人,偶有金句吟诵出来。
因为明日还有祭天大事,宴席到此也就没有多少意味。萧风便差人送了各人回家。
“萧大哥,喝杯参茶,醒醒酒。”
见萧风矗立在廊下,独自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苏小小感受到一种孤苦,收敛心神,端着亲手泡的茶,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勉强地笑着说道。
萧风回头过来,抛开了心中沉甸甸的缅怀之意,笑着刮了刮苏小小的鼻子,说道:“傻丫头,人参滋补,酒后饮食,滋补效果更加,哪里能醒酒。倒是人参叶气清香,味苦微甘,大能生胃津,醉后食之,解醒第一。”
“啊!”苏小小恍然,尴尬地埋头说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道理,我再去换一杯。”
说着转身就要走,萧风一把搂过她的纤纤细腰,一手拿起托盘之中的茶杯,笑道:“不用了,这就挺好,我没有醉,用不着醒酒。”
只见他一饮而尽,朗声说道:“这些日子,就这杯茶最是甘甜。”
苏小小留心到了萧风眉宇之间的一丝惆怅,接过他手中的空杯,放在托盘之上,扭身递给了身后的苏月儿,示意她先下去,接着问到:“萧大哥,这次回来,心中可曾有事?”
“哎!”
萧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精通医理的人,他知道自己这是患了战争创伤应急后遗症。他松开自己的手,转过身去,沉吟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