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送礼
第60章-送礼
季老太太略带狐疑的接了过来,一打开就被惊住了,这是一串北海东珠,偌大的东珠怕是有鹌鹑蛋般大小,成色皎洁如莹润的月色,泛着几分晶莹剔透的感觉,老太太瞧见,嘴角闪过一丝为不可闻的笑意,摇了摇头,将东珠推了回来,“惜柔,你的好意娘亲心领了,只是这东西太过珍贵,让我这个糟老婆子带了是糟蹋了这串珠子,你拿回去吧。” “娘亲带着怎么能说糟蹋,这是惜柔特意托人从北海捎过来,给娘亲您的寿辰准备的礼物,您就收着吧。”宁氏二话不说推了回去,语调柔柔,却夹杂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就是呀,祖母您就收下吧,咱们季府除了您还有谁能带得出那份雍容华贵的韵意来,您说自个老婉容第一个不依,您这哪是老呀,您这是风华正茂风韵犹存。”说着伸出手将东珠拿出来,在手心里微微捂热,噙着笑意替季老太太带上。
宁氏见状拿了一面小铜镜过来,递到老太太跟前,笑道,“您瞧瞧,之前我害怕这般成色的东珠府里没人能压得住,没想到咱们府里还有位深藏不露的老太太,往后我那若是有什么年岁不到压不住的好东西都往老太太这儿搬,搁在我那无非是落灰染尘,搁在您这才是物有所值。”
老太太被宁氏逗得合不拢嘴,笑骂道,“就你嘴甜,尽知道挑些好话哄我开心。”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嘛,祖父您来说说,祖母今个带着这串东珠是不是特别的好看。”季婉容拉着祖父问道。
只见季老爷子认真的看了眼,脸庞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半晌才道,“确实漂亮,好看。”
季老爷子疼惜太太,尽管官宦之身可以纳妾,却依然独守自己的妻子,风风雨雨几十年这样淌过来,心里那份感情不能仅仅用情爱二字形容,眼前这位鬓染为霜的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老太太亦是如此,听到素来面薄的老爷子说自己漂亮,老太太眼角不由得微微发红,强忍住泪意撇开眼,怕在小辈跟前落泪。
“正好你们都来了,我有一件事想与你俩商量一番。”老太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说。
宁氏定了定神开口询问,“娘亲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只要惜柔能做定会竭尽全力做好。”
听了宁氏这话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二房因事下狱,怕是十天半月也回不来,这季府没了个掌家的怕是会混乱不看,我与你父亲商量想请你做咱们季府掌家之人,不知惜柔你意下如何。”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也少不得要推辞一番,以示谦逊,宁氏听罢急忙道,“承蒙娘亲抬爱对惜柔委以重任,不过掌权季府这么大的事,惜柔之前也从未掌过家怕是做不来,还是请二婶回来再来主持大局吧。”
“你这孩子就是谦逊,这些日子将你调去采购物资便是在磨砺你,昨个你二婶大闹寿宴险些酿成大祸,而你却能临危不乱将事情做的有条不紊,你做的是我同你父亲都看在眼里,你做这掌家主母的位置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些年是娘亲待你有偏见,若是早些将掌家的大权让与你季家也出不来那么多幺蛾子,从前是娘亲不对,往后娘亲定改。”
宁氏心头一惊,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般低声下气的同她说话,若是再不答应便是不给面子了,连忙道,“瞧娘亲说的,娘亲这些年一直待惜柔如亲生女儿,哪有什么不对的,若真有什么不尽如意的地方也是咱们这些小辈儿的错。”
“就是,祖母这般慈善的人哪会有错,三婶您就应下吧,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就算是些琐碎小事也够让人烦心的了,家里的人都习惯了清闲的日子,二婶陡然一走怕是会乱了套,这时候若是每个掌权的出来说句话,下头那些没眼力的人还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
季婉容拉住宁氏的手腕,轻轻摇了摇,略带撒娇道,“三婶,您就应下吧。”
祖父也按耐不住了,出言相劝,“老三家的媳妇,你就应下吧,你娘亲身子骨不好,难不成你要让她这把老骨头来忧心季家?我们年纪也大了,没有几天可活的了,只盼着过几日清闲宁静的日子,等我们一走季家还不是你们小辈的天下。”
宁氏听完微微沉吟一番方道,“既然父亲与娘亲都这般说,惜柔若是再不答应便是矫情造作了,当家主母这事惜柔接下,惜柔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还请爹娘多多指点。”
宁氏朝着两位老人盈盈一拜,只见老太太从指尖褪下一个白玉扳指来,递给宁氏,“这是季家当家主母的指环,之前虽是二房掌权我却不曾交付与她,今个我将这个白玉扳指交予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二老的一番心意,往后季家兴衰荣辱便要看你们的了。”
宁氏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指环,一脸郑重的将它套在指尖,一股清凉之感从指尖传来,厚重的白玉扳指带着几分历史的沉重,一如压在她肩上承担季家兴衰荣辱责任的担子,有些许的向往,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惘。
低下头看着噙着笑意看着她的婉容,那双清澈的眸子好似有安定心神的作用,只一瞬那抹迷惘与无助消失得一干二净,有婉容在不怕——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都会帮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婉容已然成了宁氏的主心骨。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应声而开,柳姨端着牛乳走进来,笑道,“三夫人怎么还跪着呢,快些起身,这日子地上寒,跪久了怕是要染上湿寒之气,将来老了关节会疼痛的。”话语间瞥见三婶指间那方白玉扳指,会意的笑了笑。
“原来是在传承掌家之位,往后奴婢可不能再三夫人三夫人的叫了,一会我就让底下的人改口,往后可要唤当家主母了。”柳姨笑嘻嘻凑到祖母跟前,打趣道。
“柳姨您折煞惜柔了,从前唤我什么往后也唤什么,万万不要更改,当家主母这一称谓太重,惜柔担不起。”三婶知道柳姨在季府的地位,说起话来也知道分寸。
“月柳你吓着惜柔了。”转头看着三婶,缓缓道,“你先起身吧,月柳就是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也没个收敛,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哪是随了别人,都是老太太您惯出来的,月柳在您和老爷子跟前从来就没管住过自个的嘴,好在您和老爷子都是好人,从不责罚月柳,倒是惯出个这般直性子的奴婢。”
柳姨是祖母的陪嫁丫头,自小就陪在祖母身旁,一直在季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做事,至今没嫁出去的原因季府的老人都知道,这是个公开的秘密。
自打祖母入府之时柳姨对祖父就存着一份异样的心思,祖母是个大度的人,便想着让祖父将柳姨收做小妾,岂料祖母此言一出倒是将老爷子气得半死,厉声呵斥说有祖母一人足以,此生不会再娶,这股子气一生便是半年,这半年里任凭祖母如何好言相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得向祖父保证,此生不会给他纳妾此事才作罢。
柳姨年岁渐长,若是再不寻个好人家怕是难以好嫁,便将柳姨收做义妹,想替柳姨寻觅个好人家,岂料这边也是个认死理的人,老太太替她安排好一切,就等着她点头,柳姨硬是不肯,说宁愿一辈子在季府为奴为婢也不愿意嫁人,发下血誓说绝对不会肖想姑爷,请姑爷放心,甚至以死相逼。
老太太这老好人当得甚是憋屈,无奈之下只得推掉那门亲事将柳姨留了下来,自那次起柳姨像是改了性子,当真对老爷子没半分心思,那些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人没了气力,这事也就淡下来了,再加上老太太的警告,现在新来季家的下人,估摸着没人知晓这事。
不过婉容知道,柳姨表面上越是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心里越是喜欢得紧,这些年柳姨随在祖母和祖父身边,怕早已将当年的满腔爱意化作亲人似的关怀。
“待你好不对吗?难不成我还要同别人一样苛待你,便是再待你好也得知道收敛,否则将来等我们俩老过身了,指不定你新主子怎么整治你。”这话祖母是笑着说的,完全没有话里恶狠狠的味道。
“您二老要真过身了我也一道儿随着去,便是不随着去奴婢也不会留在季府伺候人,奴婢此生就只愿意伺候两人,就是您和老爷子,别人就是用金山银山抬我我也不去。”
“得,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不是给容丫头拿牛乳去了吗,怎么只见人回不见牛乳呢,天寒牛乳要趁热喝,要是凉了寒气郁结在脾肺里怕是要伤身的。”老太太拨弄着刚带上的那串东珠,手间清凉的触感令她心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