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风四娘(一)
第71章-风四娘(一) “我就没皮没脸,怎么样?”
季婉容被气得没半点气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狠狠瞪了白药堂一眼,调头就走。
入屋换好了衣服又从明月楼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将今天的事都抛却脑后。
却不料最后这一幕都落在杭景风眼里,在街巷口,杭景风静静的看着婉容同白药堂嬉戏打闹,虽然那个耀眼精致的女孩同婉容有很大的区别,但杭景风敢确定,那个和那位白衣华服打闹的女子一定是婉容。
身后跟着的蓝衣男子瞪直了双眼,嘴巴张开,好像能塞得进一个鸡蛋似的。
……公子……!
公子身旁的那位姑娘是谁?公子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手扶住杭景风,身子几欲倾倒,倒是半点也没瞧见杭景风那怪异的表情。
杭景风手指微微握住,眼底地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自己在想些什么呢,那是季家大小姐,他又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身份来管她呢?
看着走进门楣的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摇了摇头,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大雪封山,他一直随着这个酒友厮混在奉天城里,没想到今个竟然看见了婉容,细细一想,他也有小半月不曾见过她。
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婉容刚才的模样,心里触及不到的深处,泛起一丝酸楚。
刚才的婉容真美——锦衣华服妆点下,那一丝稚嫩被脱去,显得格外雍容华贵,不由得令人淡淡的心动,反观自己,一袭稍显破旧的布衣,那样的生活自己没有办法给予。
踏出明月楼的季婉容,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默默走在街道上,静谧美好。
看着漫长冷清的街道,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句佛诘: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抬头看着四周凋零的花草,只有松,竹,梅三者在风雪里凌立,一如傲然的勇士,在凛凛寒风中伫立。
看着这一切,季婉容脑海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来。
松者,悄凝地之灵气,天地间,四季长青;竹者,力聚身之意气,飓风时,坚劲如一;梅者,暗敛冰雪之姿,严冬中,暗香幽递。
说这话的人不知尚在何处,静静的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仿佛世间宁静得只剩她一个人似的。
万物自然,美好如斯,此言不假。
接下来的几天季府异常忙碌,空暇之时李莫岚还来过倚荷院一趟,许是二婶下狱,这丫头少了几分趾高气昂的傲气,偷偷的躲在倚荷院的门口,玥氏走过来正好瞧见她。
“莫兰,今个你怎么有空来倚荷院呢?进去吃块点心吧,玥姨今个新做了点心,一道儿进去尝尝。”玥氏笑吟吟的看着莫兰说道。
“不了,玥姨。”李莫岚连连摇头,小脑袋贼兮兮的往倚荷院里凑,“玥姨,杭先生有没有来过?”
玥氏不解的看着莫岚,还是说了实话,“没有来过,自从老爷子寿宴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倚荷院了,莫岚找杭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李莫岚眼底浮现出一抹失望,呐呐道,“玥姨,若是杭先生来了能否差人告诉莫岚一声。”
看着李莫岚凄惨的神情,玥氏有些不忍,“这是自然,只要杭先生来了玥姨立马吩咐小厮去告诉你,你是找杭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先生……大半月不曾见过……”李莫岚不再说什么,转头看着落满皑皑白雪的地面,心里有万分懊恼,不知不觉迈开步子,渐渐走远了。
玥氏看着李莫岚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有淡淡的心疼,这丫头怕是喜欢上杭先生了,只是杭先生,好像对莫岚这个丫头没有那样的心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莫岚怕是要在杭景风身上吃许多苦头,突然想起婉容,她倒是瞧出杭景风对这两个小丫头都没有什么旁的心思,不由得暗喜,幸好婉容没有喜欢上杭先生,若是喜欢上了,怕也会同李莫岚没两样。
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这样的情爱,无论对谁,心里满满都是苦楚。
正在众人都不知道杭景风的去向是,他正被某人架出来,以如果不来就再也不给他留酒为威胁,将他带去如意居。
如意居是什么地方?恐怕奉天城怕是不会没有人不知道,那是个销金窟,男人把它是为心底最旖旎的温柔乡,女人把它视为破坏家庭,勾引丈夫的妖媚之地。
今个秦河上有一场饕餮盛宴,这不是味觉上的盛宴,而是奉天城一位有名的花魁初夜,四面八方的贵公子,土财主闻声赶来,那高昂的入场费却将大部分人拒之门外,一些有色心没色胆的人,只得候在如意馆外偶尔听到里面一声半句,都觉得浑身舒坦。
秦河水凉,雪夜的秦淮河上依旧灯火通明,莺歌燕舞分外妖娆,杭景风端坐在矮椅上,伸手拂开眼前的粉色轻纱,瞥了一眼又缓缓放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杭景风搁下酒盏独自低吟道。
“杭兄你又在絮叨些什么呢,你的知心人不就坐在你面前吗?”那夜与杭景风对饮的男子正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金色酒樽,吊儿郎当的看着楼下水台,一脸轻浮放荡。
“你?”杭景风失口笑道,苦笑摇了摇头,“你可不是杭某的知心人,说是酒友还差不多。”
“杭兄说这话可不怕伤了我这颗琉璃心,唉,还是女子好,若我是个女子,想必杭兄也舍不得如此打击伤害我了。”男子双手捧心,做西子捧心状,杭景风正喝着酒,见到此情此景险些笑岔了气。
“兄台若是女子,怕会是个嫁不出去的老闺女,有谁家的闺女天天跑青楼带着,也不怕夫家笑话。”
只见男子白了杭景风一眼,不悦道,“古人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杭兄怎么见我就掏心窝子说话,咱们不是只是酒友吗?何苦这般待我,也不怕我将你所说传了出去,看那家姑娘敢嫁给你。”
杭景风端着酒盏低笑道,“不会的,杭某再不济这点眼力也是有的,杭某看得出,兄台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再说兄台是做大事的人,时间金贵得很,必定不会在杭某身上浪费那么多的精力。”
“时间金贵?”男子失笑道,“若真是金贵便不会有空在这儿同你絮叨了,为兄我就是闲人一个,先前尚有几分用处,这回同公子一道来奉天之后,便日日赋闲在家,都快闲出病来了,家里的弟兄们说我酒品差,都不愿意同我一块儿喝酒,还好结识了这么个酒友,能爽快的喝上几坛。”
听到水台歌舞停歇,金铃轻轻摇动,四周宾客说话声都随着金铃的响动而弱了下来,奉天第一舞姬风四娘款款走上水台,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软纱,仿佛可以瞧见那白皙的肌肤,柔软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轻纱随着步伐而轻轻摆动,仿佛一双羽翼,在风四娘出现的那一刹那,杭景风本来风轻云淡的脸庞出现了一抹悸动。
一条淡粉色纱巾覆面,隐隐绰绰虽瞧不真切,但也能看出台上这位姑娘是世间难得的一位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有时比通透明了更加引人遐迩。
只见她朝着诸位宾客盈盈一拜,带着几分魅惑的眼睛扫视了四周一番,精致的脸庞从容不迫,竟没有半分紧张,又盈盈站了起来,立在一旁,旋即鸨娘走了上来,涂着厚重的脂粉,仿佛每走一步就能抖落半斤脂粉下来似的。
今个杭景风就是被她这位酒友强拉过来,说是要让他瞧瞧奉天城的花魁是怎般模样。
“各位贵宾,想必大伙都知道今天是四娘的大日子,四娘是咱们如意馆的清倌儿,也是咱们奉天城有名的舞仙,所以这价绝对不能低,这价暂且不公布,且在诸位心里留几分悬念,不过四娘也是咱们如意馆的头牌,诸位公子老爷都是风月场的老手了,自然知道头牌就有头牌的气性,但凡今个竞标成功的贵宾,需经过四娘的同意方能成为入幕之宾,如果四娘不点头,任凭您有再多的银子,妈妈也没法儿破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