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下葬(一)
第182章-下葬(一) “嗯。”季婉容点点头,笑了笑,“我相信杭大哥,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卫伊,尽一个干娘应尽的职责。”
“干娘?”杭景风哑然,十来岁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叫干娘吗?
杭景风的举动让婉容怒了,“怎么了?本小姐救了这小子的命,是他的救命恩人,唤我一声干娘怎么了?旁人唤我还不愿意应呢。”季婉容瘪了瘪嘴,一副小孩气模样。
季婉容知道,虽然杭大哥此刻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却在滴血,但他不想表露出来,他所有的柔软在子衿姐离世的那一刻都已经死去,季婉容回头看着那间空旷旷的屋子,莫子衿正孤零零的躺在床榻上,她虽然走了,但世间永远有一个人用生命惦记着她,照顾着他们的孩子。
或许,相比前世的自己,子衿姐是幸福的。
季婉容在心里默默的祷念,希望子衿姐在天上能看到这一切,能够彻底的解开心结……
“杭大哥,我们替子衿姐准备后事吧。”季婉容抬起头,看着杭景风,淡淡的笑容瞬间僵在那张俊脸上,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最终还是婉容提出来了,长痛不如短痛,季婉容想,就让杭大哥在心里默默记挂着姐姐吧。
杭景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季婉容旋即招来侍从准备子衿姐的后事,雨再一次倾泻而下,将整个庭院淹成一片汪洋,雨水穿过屋檐斜斜的落在杭景风的脸庞,缓缓滴下,已然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三日后,京城杭府传来一阵吹锣打鼓声音,白帆高举,白花花的钱纸从杭景风手上飞出,有随风四散飘落,本该是炎炎夏日,烈日当头,今日却阴风阵阵,烈风将白帆吹得鼓鼓的,身后的乐手演奏出凄凉哀泣的悲歌。
季婉容站在队伍前面,与杭景风一起,手捧着莫子衿的灵位……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该往何方,但杭景风知道,她是自己的妻,自己此生唯一的妻……
若有来世他希望不要再遇见子衿,这个可怜纤细的女子,此生她所有的幸福由他带来,但所有的不幸也因他开始,若不是自己强要了她,她应该在奉天城里做她万众瞩目的花魁,至少性命无忧,不会如此,命丧他乡……
一股浓浓的悔恨郁结心头,但他没有哭,一直到莫子衿的棺椁落入墓穴中他都没有哭,冷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冷静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四周议论声纷起,有人责备杭景风没有良心,自己妻子离世居然都不会哭,只有季婉容知道,此刻杭大哥心里有多么心酸痛苦,这世间挚爱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却要苟活于人世,这种心情季婉容明白。
“杭大哥,你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婉容拉了拉杭景风的手,轻声劝慰着。
“我答应过他,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再苦,他说男人哭不好看。”杭景风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勾起的笑意分外明朗,好似乌云消散殆尽,明媚的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季婉容虽然心中悲戚万分,但也不曾流泪,嘴角甚至在杭景风的感染下,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就这样,在场所有的人在这里体会到人生最诡异的一场葬礼,妻子死了,丈夫却在葬礼上微笑,那笑容没有一丝瑕疵,像一块美玉,像明媚的骄阳照耀在每个人心底。
与此同时,一架华贵的马车趾高气昂的朝京城奔来,在入城的那一刹那瞥见即将出城的丧葬队伍,马车里的女子掀开帘幕,不耐烦的看着徐徐前行的丧葬队伍,鄙夷道。
“原本以为京城是个繁华无比的地方,没想到竟也这般杂乱,若不是婶娘相邀,本小姐八辈子也不愿来这等地方。”
马车前的老人家规劝道,“小姐,这儿是京城,达官显贵众多,您就少说两句吧,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就不得了了。”
面对老人家的奉劝女子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哼,我倒是想看看,这京城谁敢动本小姐一根汗毛!”
面对自家小姐的执迷不悟,老人家有些无奈,又有些惋惜。
好好一个姑娘,都被老爷和夫人宠成什么样了,他真想念小姐不谙世事时候那可人的模样,可惜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也许今生今世他再也无法看到了。
“刚刚那是什么人?”李莫岚突然想到出言询问道。
安伯回想起刚才旁边人的碎语,揣测道,“好像是京城一位官爷的夫人离世了,今个出去下葬呢,那夫人真是可怜,官爷中第不过半年,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这么早就去了……”安伯刚想继续发表长篇大论就被李莫岚的讥讽声打断。
“我倒是什么,自己那当官太太的命就别阻着让旁人做,我看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他妻子就是被他毒害身亡了,这世上无毒不丈夫……”
李莫岚恶狠狠的说着,那话让坐在外边的安伯背脊发凉,什么时候大小姐竟变得如此狠毒了?赶紧将脑海中所有的想法挥去,抓紧缰绳将马车朝着季府赶去,这次他的任务就是将大小姐安安全全送到季府。
没错,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女子就是李莫岚,那个因爱慕杭景风残害莫子衿并嫁祸给季婉容的恶毒女子,她如赋骨之蛆又追随着来到了京城。
刚进门就被甘氏热情的迎接,季府很大,到处都是空着的宅子,李莫岚随手选了一件离玥氏很近的宅院住下,而毫不知情的季婉容正陪着杭景风在安排莫子衿的后事,奶娘抱着杭卫伊,朝着坟头磕了三个头,小家伙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睁大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季婉容身上,张开双手就往婉容身上凑。
“看来他很喜欢你这个小干娘呢。”看着一把扑到季婉容身上的卫伊杭景风笑了。
“可本小姐一点也不喜欢这家伙,就知道哭和吃,还皱的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可爱,奶娘你是不是苛待这小家伙,让他没吃饱呀?怎么好几天了,一点也不见长呢。”季婉容皱了皱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大小姐,您这可就冤枉死奴婢了,这小孩子刚出世就是这个模样,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可爱了,再说小少爷是早产出世,身子骨本就弱,能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奶妈在一旁连忙解释道,可怜季婉容从就没带过孩子,十分嫌弃的抱着他,眉头一直皱着。
“大小姐若是不想抱,那先交给奴婢吧。”
季婉容连忙点头,可那奶妈伸手要来抱,小家伙打死不愿,死乞白赖黏着婉容不肯松手。
“这家伙怎么这么黏人吧,杭景风,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抱着养,可不要赖在我身上。”季婉容有些烦了,开头也有些愤愤。
“你不是想要做干娘吗?哪有把自己干儿子往外推的到底,看来卫伊很喜欢你,你就带着吧。”杭景风一点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反而在一旁调侃着。
“小少爷许是把小姐当做娘了,少爷出世第一眼瞧的就是小姐。”一旁的奶妈笑着说道,也不知季小姐与老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哪有尸骨未寒就在坟前与人调笑的。
不知何时,杭景风看着澄澈的天际,突然说出一句话,“婉容,我想回奉天看看,看看我与子衿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季婉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口道,“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那儿子衿姐会答应吗?莫不是去假借子衿姐的名义去解救几个小姐妹,真正让子衿姐多几个妹妹,给卫伊添几个娘亲。”话里夹杂着酸涩,活像丈夫出去偷腥妻子吃味一样。
“容丫头,子衿再世都没怎么管过我,你怎么比子衿还管得严呀!”杭景风有些无奈,喃喃道。
“哼!子衿姐不管是因为她性子好,你是她的唯一,可本姑娘就不一样,我要替子衿姐替卫伊好好管教你,看你敢不敢背叛子衿姐。”季婉容伸手调戏着卫伊,笑道,“小卫伊,干娘说得对不对呀,你放心,干娘绝对不让你爹爹有背叛你娘亲给你找后娘的机会。”
卫伊根本听不懂婉容在说什么,吐着舌头痴痴的傻笑,突然在婉容愣神的时候,猛地凑上去亲了一口,小家伙的嘴巴湿哒哒的,亲得婉容满脸都是。
“喂!虽然我是你干娘,也不能这样占我便宜呀,小色鬼,一丁点大就知道偷香呢,长大还指不定是怎样的纨绔子弟呢。”季婉容皱了皱眉,一本正经的教训道,怀里的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回应着。
“若不知道偷香岂不辜负卫伊这个名字。”面对婉容的指责,杭景风淡然对待。
季婉容无奈,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爹,一点都不在乎儿子的前途,待棺椁填土完毕,杭景风对着墓碑磕了三个深深的头,季婉容抱着卫伊也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