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两不相欠
忍冬几日没来找她，觉得她大概要消气了，来寻她，想接她回去。他突然出现在十二的房间里：“十二。”
她冷冷的目光，如同刚刚见到苏公子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来是忍冬殿君，怎么今日转轮殿里不忙？”
“我来接你回去。”
“殿君怕是记错了，我一直住在这里，回哪里去？”
“你若是不肯原谅我，用什么方式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别推开我，好不好？”
他不似在凡间步步为营，一步步胸有成竹的接近她，怕是因为他晓得在凡间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待在她身边，但在这里他虽然可以找到她，但她只要不愿意，离霖就可以不让他进来，所以他变得卑微，甚至求她。
忍冬只要在十二面前，过去紫菀的记忆就会一一浮现，陆茕爱她却负了她，她恨他，可忍冬对她的好又是那么真实，为她做了一世的菜，为她抓的萤火虫，她心里的小人在打架，原谅的话说不出来。
“我且问你，若不是为了君位，那一世你可还会这样对紫菀？”她含着泪问他。
他的回答坚定而不经过思考：“不会，我会护你一世周全，如同忍冬对十二。”他也是恨陆茕的，恨他迟迟没有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恨他为什么那么傻。
他的答案和自己想的一样，十二嘲笑般的哼了一声：“也就是说你的王妃，终究敌不过那个虚幻的君位，忍冬会这样做，无非是因为这一世他无权无势，若是他有选择，断然不会选择十二。”
凡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犯下的错误归结在自己的身份上，总是为了大义，为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付出了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的时候，再来看看之前抛弃过的东西，试图把东西捡起来。
他们丢下了物件是没有感情的，所以他们习惯了问都不问一句，从来都是自以为是的拿回来。
可十二不会，她是会咬人的雪狐，谁要是伤了她，她定要咬上一口，就是咬不死，也要生咬下块肉来，谁要是丢了她，她跑回了雪原，就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融进茫茫雪景中，让人找不到她。
忍冬垂下头，无力的辩白：“十二，你误会我了。”
十二转身背对着他：“事实据证皆在眼前，我如何误会你？”
她没有误会他，无论陆茕如何作为，她如何不信他的真心，十二都相信忍冬是真心的，可那又如何，紫菀不会原谅他，但凡有一刻她想原谅他，紫菀都会告诉她不可以，过去紫菀有多爱他，如今十二就有多恨他。
如今他们都不再是凡间的他们，他是转轮殿的殿君，她是鬼族的十二，与其如此折磨，不如断个干净。
忍冬还想解释，可是十二立刻离开了。
她不熟悉冥界地府，施法随便到了一处地方，就看见不远处的孟婆亭。离枉死城最近的就是孟婆亭了。
孟婆今日也在，她坐在一旁，看着鬼差送汤，拿着一把圆竹扇扇着风。冥界地府里没有四季之分，何时都有舒服的风，她那圆竹扇完全就是一个摆看的物件，无聊的扇两下罢了。
孟婆看过来：“是你，小姑娘。”
“婆婆认识我？”
孟婆朝她招手：“小姑娘，过来坐，和婆婆聊聊天。”
亭子里是石桌石椅，孟婆坐在里面。不等十二迈开步子，孟婆扇子一扇，她就坐在了石椅上。
再一扇，桌上出现一碗孟婆汤：“喝汤。”
十二看着汤，虽然她没喝过，但是汤色诱人，闻起来也很香，让人想要喝一口。十二却没有抬手，因为她不想忘，不想变回紫菀那样，她只想做十二。
孟婆在这里这么久了，何尝不知道十二的心思，过路的魂灵那么多，哪一个不是心中有憾，但喝孟婆汤是规矩，凡是过路的魂灵想要转世都是要喝一口的。她拿圆竹扇指了指孟婆汤：“喝吧，解解渴。”
“婆婆，我还不想忘。”
孟婆笑起来：“小姑娘，这孟婆汤魂灵喝了忘记前世，你可是鬼族的，喝了，不过是一碗普通的汤罢了，除了让你尝到一丝味道，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十二也笑了一下，她的心思，当了这么久神仙的孟婆怎么会不知道，喝了口汤，才知道这汤真是好喝，只可惜喝过的魂灵都会忘了这味道。
过路的魂灵一个接着一个，脸上都是不一样的表情，有的不舍得离开凡世，有的只想赶快开始新的一生，但没有人敢对着面前送汤的鬼差多说一句，只有从前的紫菀和现在的十二，一连两次躲过了孟婆汤，成了鬼族，还在这里跟孟婆聊天。
“小姑娘，你叫十二吧。”
十二诧异，就算她不是普通的魂灵了，但冥界地府里那么多鬼族，她怕是连眼前的鬼差名字都没记住，居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十二点点头。
孟婆拉着她的手，就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亲人：“日子还长，你且往前看。”
“谢谢婆婆，十二谨记。”
“听闻你上一世躲过了孟婆汤。”
十二一下紧张了起来，她早该晓得，孟婆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婆婆赎罪，十二只是——只是——”
“哈哈哈，小姑娘莫怕，我只是知道了你的故事，想与你聊聊，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你还是喝了汤，我自然也不会怪罪你。”
“谢谢婆婆，不会有下次了。”
孟婆觉得这姑娘真是有趣：“下次？你可再也没有下次了。”
十二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鬼族，哪来的下次。
“其实路过这的人，我都不曾看过他们的命谱，他们经历过的事情我并不在乎，你那日来的时候没喝我的汤，本来离霖城主也会帮我让你喝了汤的，却没想到你一直熬到了转轮殿，听闻你最后也不愿意喝汤，我才想莫不是我的汤做的难喝了。”
“怎么会，婆婆的汤是好喝的。”
“我做的我自然晓得，所以呀，我就去看了你的命谱，你算是运气好，遇见了忍冬。”
“运气好？婆婆，我这算是运气好？”如果遇见忍冬算是运气好，她真是不知道何为运气不佳了。
“你不知道，忍冬是唯一一个敢违背前任殿君的人，连阎王都要让三分的人，他硬是给得罪了，他晓得自己亏欠了你的，带着记忆赔给了你一世，这不，等你回来就让你脱离了轮回之苦，得了鬼魄留在这里吗？”
孟婆用眼神看了眼过路的魂灵：“你瞧，他们看似能忘了一切从新来过，其实啊，生老病死一次又一次多苦啊，你若是没遇见忍冬，换作任何一个伤了你的人，谁也不会在下一世再遇见你，更不可能带你脱离轮回。”
“这么看来，我与他到算是两不相欠了。”他伤了她的，用鬼魄还的明明白白了。
孟婆其实还晓得，忍冬是在拿命和殿君一搏，好在离霖帮了他，才让他活下来，刚刚养好没多久，就给了这姑娘那么多灵力让她凝鬼魄，现在体内应当是伤得不轻。
可这些话忍冬没与她说，离霖没与她说，她也不打算与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