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江南苏家
二十年前,江南苏家。苏言算是医药世家,家中已经从事药材生意近百年,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经营的很不错的,算得上是杭州城最大的药材商,城内的商铺大多都是他家开的,他有个恩爱的妻子,这一年妻子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有一次出门应酬,席上有许多人,还有一些是带着家眷的,他妻子还怀着孕,也就没有带来,他每次都会喝到一半就退席回家,这次却不一样,他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醒来时,他衣不蔽体躺在陌生的房间,旁边躺着的是一个多年好友的妹妹,他们交易多年,来往密切,一直关系不错。
苏言一生为善,从来不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他做了就不得不认,于是在她发妻怀孕几个月的时候,他娶了小妾。
他自知对不起发妻,所以在怀孕时对她极好,处处忍让,而这位小妾也是个厉害角色,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却总是为难苏言,苏言甚是头疼,但也没有办法,一直到妻子的孩子出生。
妻子虽然受到苏言宠爱,但是小妾处处争对,她心中郁结,孩子出生时不幸难产,稳婆都没法选择救谁,因为孩子才出来半个头,这位夫人就断了气。
后来小妾假意同情,主动养着孩子,苏言也因此郁郁寡欢,终日打不起精神。
两年后,孩子才两岁多,这位妾室觉得这孩子扰了她的日子,于是就装病,大夫治不好,就串通了江湖术士,说这孩子命中带煞,是天煞孤星,出身就克死生母,现在又克自己的养母,将来还会连累苏家上下,毁了苏家百年基业。
苏言每次见到他就会想起发妻亡故,再加上妾室天天在耳旁吹风,苏言不得已把孩子送到附近的农户里,给了些银子打发了,连个名字也没说,算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刚把孩子送走没多久,就遇到了芫荽雨夜敲门,苏言看见这样的她,就想到了妻子,觉得可怜才开门让他进来,他知道一个女子在世上有多不容易,更何况是带着孩子,这才给了她钱,助她离开杭州。
孩子被送走之后,倒是坚强,被农妇养大,三岁就会自己吃饭,五岁就会下灶烧菜,奇怪的是没人教他,他却做得一手好江南菜,农妇也觉得奇怪,但这孩子孝顺,对她恭敬,能替她做许多事。
他六岁就开始再不需要人照顾,自己就能劈柴生火,做农活,他还给自己打了一把木剑,时常自己在院子里练剑,八岁就在外面四处帮人做事,得了银子就贴补家用,自己买了许多书来看。
他从来不找夫子教授写字,但自己却会练习,学了许多诗词书画,还对药材颇有兴趣,懂得医理,学了医术,跟城里的大夫一样能帮人治病,当然他剑术到底如何,是否会用毒,没人知道。
十岁时,农妇年事已高,也就去了,他从此独自一人,从杭州城里消失,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两年后,苏言终归是熬不住了,发妻是他一生挚爱,他后悔那天喝多了酒,也后悔没能留下儿子,当他思念成疾,想要找回孩子的时候,农妇已死,孩子早就不知踪影。
他在病榻上,只是十年就如同过了几十年般,生了白发,小妾生的孩子不到十岁还在吵闹,却吵不走他的睡意,这一睡就再也没醒来。
这个当年的妾室成了苏家主母,带着六岁的孩子继承了苏家的一切,孩子还小不懂事,她一个女子什么都不懂,把事情全然交给管家处理,不到一年家里的生意日渐衰落,眼看这百年的基业就要被毁了,当年的孩子却出现在苏府。
“你是谁?”
苏家宅院门口,站着一个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的男孩:“夫人,您可是忘了孩儿?”
“是你?!”这眼睛,深邃甚至带着诡异,现在还充满杀意,她记得。
十年了,当年那么小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虽然还是很稚嫩的十二岁孩子摸样,但是眼神确不对,看上去已经历经沧桑许多年。
苏言去世前曾经找过他,但是没有消息,她以为这孩子早就跟着农妇一起去了,又或者是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做苦力了,她就全当是没有这个人,现在他这样突然出现她还真是惊讶。
十二岁的忍冬拿着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不带表情:“当年您照顾了我两年,孩儿一直都记在心里。”
想不到这孩子还算客气,这位苏家主母一下昂首挺胸:“是吗?那你可知你父亲已经去了,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忍冬直言:“孩儿再不回来,父亲的家业就要被您败光了。”
女人突然觉得不太对:“你说什么?我可是你娘。”
“是吗?你可曾怀胎十月生下我,可曾给我喝过一口母乳,可有一次在我哭闹时哄过我,无非是找个奶妈在一旁罢了。”说话,他便逼近眼前的女人,女人连连后退,他却一步也不让。
她感受到害怕:“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语气冷冽,不带感情。
他进了这宅子,关上门,当着众人的面,拔剑而出,毫不犹豫的杀了这个女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一旁哭闹,捶打着他,于是他毫不动容的再次举剑砍下,两具尸体就倒在他脚下。
“从今日起,我就是苏家的主人,不愿意留下的,门就在我身后。”那年他稚嫩的声音在苏家宅院飘荡了许久。
他收了剑,走进院子。
虽然这是他不想承认也不屑承认的事,但眼前是十二的亲娘:“是,苏言就是我的父亲。”
“起来吧,你的父亲是个好人。”
那时候他还在农妇家,也不在乎苏言的事,所以芫荽的经历,他并不晓得:“我虽不知道楼主为何这样说,但是苏言对我来说算不上好父亲。”
“孩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或许你的父亲过得并不好。”她想到当年她被苏言所救时的样子,推算时间,大概是忍冬离开之后,由此可见把忍冬送走并不是他的本愿。
“楼主今日说这些,是有什么事与我说吗?”看样子他的过去芫荽也查的清清楚楚了。
“你身上的煞气很重。”从见他第一次她就感受到了。
凡是习武之人应该都看得出,他只是在十二面前尽力收敛:“我知道,这是当年苏家唯一没有说错的事。”
在这天前她查了一个多月,收养他的农妇死后,忍冬有两年是完全失踪的,回来之后直接成了苏府公子,他带着一身功法,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她在江湖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他这是哪派功法。
刚刚听了忍冬的话,芫荽有一点迟疑,他当年还那么小,怎么会知道他被送走的原因,按理说收留他的农妇应当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断不可能跟他说原因。
很快她又打消了疑虑,这些事情,也不甚重要,许是有人传到他耳朵里的。
“我答应过会回报苏家,如今只要你本分做个尾巴,不做伤害十二的事,我在位一日就可保你在挽风楼内无事。”她不会明说受过苏言的帮助,只告诉他可以答应做到的事。
“楼主,我虽不知道你为何会答应回报苏家,但我现在是忍冬,不是苏公子,无需你的任何承诺。”他坚信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护着十二。
“好,这件事情我们日后再议,不过无论你是何目的,不要动十二,你知道我有多少手段。”恐怕他的功法不一定在她之下。
“楼主放心,在十二这里,我与您的目的是一致的。”或许他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威胁了,所以他想让她放心。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年关,三人都不再接任务,在挽风楼里逍遥自在,他们也偶尔会去约着喝酒,冬日喝杯暖酒倒是舒服。
最让人不自在的是忍冬总是插在其中,横在续断和十二之间,受了续断枳箬好几个白眼依旧死皮赖脸的参与三人的活动。
年夜里,枳箬拉着十二跑出去玩乐,约了续断一起,续断说晚点再来。
其实他们就约在挽风楼,这里是长安城繁华街上最大的酒楼,哪的景也没这好看,哪的酒也没这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