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我知道
刚来到挽风楼时十二才一岁，娘亲每日都在练习功法，她练习长鞭的时候，经常被自己的鞭子打得一身伤回来，她还太小了，那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会安静的在娘亲的房间里为她准备的小床上，等着母亲回来。两岁时她的娘亲回来得很晚，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了，身上的伤口是由各种利器造成的。
那一年芫荽因为还有一个女儿要照顾，她不能死，所以选择了尾巴的试炼，好在运气不错，得了第三名，那年有八个杀手，有三个男人，她才得以成为了一个尾巴。粗略包扎了一下，第二天就去跟着她的主人了。
之后的四年，娘亲很少在她身边，她通常都是被第五司的预备杀手照顾着，每天的人都不一样，芫荽若是没有任务在身，才会去照顾她。
六岁的时候，她的娘亲近一年没有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伤，但是她的脸上有笑意，这么些年她看见娘亲的时候屈指可数，而这是第一次她看见她笑了。
那天芫荽执行任务结束后趁主人受伤，狠心动了手，今天回来复命，成为了小主，所以她以后将有机会亲自带着孩子了。
六岁前的她没有名字，娘亲回来的那天跟她说：“这人间世事以悲为主色，一生不过一个散字，无论是喜是悲终将散，逃不过这十二划的字，从今往后你就叫十二。”
小小的她点点头：“是，娘亲，十二知道了。”
“十二，你准备好了吗？”芫荽在问她准备好面对这灰色的世界了吗，准备好面对这世间接下来残忍的人生了吗，准备好作为一个杀手了吗。
她在这世上爹娘因为一点钱财放弃了她，因为出身下贱被孩子的父亲抛弃，因为是个外地人被男人欺凌，只有挽风楼留下了她，她选择杀人，她拼命的练习长鞭，那是她短时间内学习了各种武器才做出的选择。
她要活着，她要带着女儿活着，她要让那些恶心的男人知道女人会成为他们一生最大的威胁，她要杀尽天下负心之人。
“十二准备好了。”十二还小，她不知道娘亲在问什么，但她知道娘亲一切都是为她好，无论将来要做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后来六年，芫荽会花三个月的时间，不计代价的以最快速度执行三个任务，然后申请到第五司来教授功法和自己的长鞭，十二也自然是她亲自带，而且对她尤其严厉，毫不留情。
十二本来柔弱，硬生生的被带的坚强而体壮，意志坚定而且耐受能力极强，受了多重的伤第二天一样可以来训练。
而她的娘亲，芫荽用这六年的时间成为了第二司的司主，第二司专门杀富人贵族，她就是被那富商抛弃的，成为第二司司主是她必须做的事。
成为了司主，她就有权利带着第五司的人出门历练，累积经验，只不过来第五司训练人的杀手或者司主大多不会太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随时会被其中任何一个杀害，他们不会培养一个自己的威胁，就更不可能带他们出去积累经验。
芫荽就不一样了，其他人她也是随便应对，但是十二是她的女儿，她要她的女儿成为最强的杀手。
她们不便去太远的地方，芫荽作为第二司主上不再需要每年完成规定数量的任务，且有权利直接在众多任务中选择任务，她选了个就在长安的富贵人家，他也是做生意的，在长安不算最富有的，但也算是有些许良田家产了。
十二与枳箬的相遇，也是因为这次任务。
杀了目标之后没想到家里还出来了小女孩，看上去十岁左右，她躲在石头后面看着芫荽杀了人，挽风楼的任务都是暗杀，一般是不能被人看见的，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可以选择灭口，或者是自己承担会被报复的后果，自己被报复还好，若是影响了挽风楼，那第六司的人也不会放过她，所以芫荽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灭口，以绝后患。
芫荽长鞭一挥，打在了站在小女孩面前的十二身上。
小小的身体一道极深的血痕，还渗着血，“娘亲，放过她吧。”她常年受训，这可以打死一个小女孩的力度打在十二身上还是勉强可以受住的。
芫荽眼神依旧狠厉：“你让开，我在执行任务。”
那小女孩自己走出十二的身后，跑上前拉住了芫荽的裙摆，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丝毫不害怕。
十二刚刚硬撑着，终于撑不住了，半跪在地上，嘴上却不停：“娘，不如带她回去吧。”
“带回去？”带回去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有什么用。
十二疼的汗水直掉，嘴唇开始发白：“我们带人回去，让她和十二一样，应该是可以的吧。”
“求求您带我回去吧。”这女孩身上也有许多伤口，看来是被虐待所致，但她眼里的光，让芫荽觉得这才是女子本该有的样子，她自己这辈子不可能了，但她希望十二可以这样。
她心软了：“回去之后，你会受到非人的待遇，你可愿意？”
在她看来，留在这里，受到的才是非人的待遇：“愿意。”
那天之后十二就和她同吃同住，亲自带她，和她一起练习，提升功法，没想到这小女孩不仅勇敢胆大，但是居然相当活泼，异常开朗。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这挽风楼里，她们这般大的人，找不到，所以她是十二遇上的第一个，可以说上话的朋友。
小女孩每日就是被打，自己叫什么反而不知道了，那圆圆的眼睛睁着，闪烁着光：“我不记得了。”
十二凝眉：“不记得了？”
她圆圆的眼睛水润润的，“父亲从来不叫我，每天都打我，娘亲已经走了好多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所以，我早就忘了叫什么。”
“那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好啊。”
“你生的如此瘦弱，就像我们北方的枳子，刚见你时你穿竹青色或者艾青色的裙子，像片箬叶，就叫枳箬吧。”
“枳箬谢谢姐姐，姐姐叫什么呀。”当时枳箬是刚刚回到第五司，两人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聊天。
那个时候的十二已经和多年后的她没甚不同了：“听好了，我叫十二。”
“十二？”
“对啊，十二，既是喜也是悲，当然也是散，人终会散的。”这是芫荽教她的。
她不晓得，只是不希望离开十二：“枳箬不想离开姐姐，不跟姐姐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做一个小女孩的姐姐，不过她很喜欢做姐姐：“姐姐也不想离开你，但是终有一天死亡也会将我们分开。”生死并非所愿，她们却也无法选择。
她可能还不太明白死的意义，“那在分开之前，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啊，十二和枳箬会一直在一起的。”十二只当是哄着她，会不会一直在一起，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的。
两人在第五司里如同亲姐妹。渐渐的，芫荽不再亲自教导她们，而是在做自己的事，十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她出现的日子又和小时候一样，一年之间只能见到几面。
十二从那以后就开始钻研自己的特别的杀人方式，她不是很喜欢娘亲的长鞭，虽然她使用长鞭的能力已经很强了，但是她还是决定找一个更加方便的方法。
她私自翻阅了许多楼内的书，最后决定用银针，这种暗器伤人最无踪，但是光是银针万一运气不好没有射中要害不至于要人性命，于是她决定学习毒术，银针带毒，中者必亡，顺便研习了医术，算得上是可以解毒治病，也可以杀人于无形了。
枳箬呢，她虽然机灵大胆，但是这功法确实没什么天分，不及十二，她最终选择的不过是长剑，这是最常用的武器了，也是楼内小主用的最多的，每次有小主来教授各自的剑法，她都会学，学的很杂，她自己融合也算是小有成就。
两人一起在第五司的日子，直到枳箬十三岁的时候，续断的出现，才有了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