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一生一世可不够
渊暮化了一面虚镜在紫菀面前，让她看看陆茕背着她真正的心意。白及村救下她之后，除了他在丞相府里如何忍辱负重备受煎熬，还有他自紫菀六岁起就一直默默关注她的生活，到了江南就想要去找她的心意。
原来只是白及村远远的那一眼，即是情根的开始，都以为紫菀一眼入情，一往而深，殊不知是陆茕的命谱里最先出现紫菀。
在上京城她在丞相府的日子，陆茕是如何心力憔悴的寻她，而接了财物走私之案不管过程如何，最初都是为了接她回府。
一想到紫菀在丞相处吃的苦，他就常常彻夜难眠，恨不得将洛健千刀万剐。
上元节她只知道自己想要陆茕长命百岁，却看见陆茕的愿望是自己长命百岁，即使陆茕动过念头让她和亲，但还是拧不过自己的感情，想要娶她。
是啊，他早就想要娶她了，至始至终他想娶的不过是她一个。
在蜀地利用了她，但还是在七夕时赶回来只为了答应她的一句话，窗外的萤火虫，是他的心意。
一直算到她死之前，他真是从未失约过，只是最重要的那句护你一世周全，没能守约。
回了上京，他是如何派人守着她的院子，如何时常守着她，原来他对洛小婉从未动过心，从前的他从不下厨，却为她学做江南菜，在她死后他是如何放弃自己的计划，也想要进宫看她是否安好。
若是早知道会因此失去她，他一定会放弃一切带她走。
在这面虚镜前，那是一个和她原本看见的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紫菀不仅能看见陆茕做过的一切，她还能感受到陆茕在做这些事的心情，他是一个如何不会表达，也不会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哪怕他做的大部分事都是清欢知道的，但他的心中思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他的心情全都会在紫菀的元神灵识里感受一遍，他每一次做决定时的艰难和无奈，一次次看见自己受伤心碎时他心里的愧疚和心疼，这种感觉紫菀很了解，她每次觉得自己拖累了陆茕也是这般心情。
陆茕原来是爱她的，从头到尾都是。
紫菀看完了一切，本就跪坐在地上的身体更加软了下来，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心头，泪水冰凉刺骨，苦涩不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如同她的心跳。
虚镜依旧没有消失，而是变幻了内容，是陆茕在做地差时的所作所为，很快就到了他被打断腿骨下跪而后被抽出鬼魄打入轮回，陆茕当时痛苦狰狞的摸样，显然比他在刑狱里受的鞭子要痛苦百倍。
到了这里才被殿君伸手收了术法，抱歉道：“不好意思，动作慢了些。”
渊暮故意让紫菀多看些，让她知道陆茕受过哪些苦，遭过哪些罪，让她徒增对陆茕的心疼，这样才可以激发心中的感情，让她恨自己竟然恨他，又不能不恨。
“啊！”紫菀发出痛苦地呼喊：“陆茕，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你为什么偏偏是爱我的？！”
若是你不曾爱我，我的心里或许会好过些。
他看着紫菀肝肠寸断的样子，想要过去安慰她，可渊暮横在他们中间，眼神明令制止他，让他别动，好好跪着，他只能隔着渊暮说：“菀儿，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他只能无力地道歉，这句话不痛不痒，毫无用处。
“知道又如何？你还不是伤害她，利用她？”
“殿君，您可以继续罚我，为何要这样对她？”在他看来紫菀已经忘却前尘旧事，再想起来无疑就是要她坠入深渊。
“问得好。你也可以好好做我的地差，为何要背叛我？”他并不想知道答案，就是想提醒陆茕，他当初占着地差的位置，背叛他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陆茕哑口无言，殿君继续问紫菀：“好了，故事你都看完了，你在凡间走得那样匆忙，现在可有什么想跟陆茕说的？”
她已经收住了泪，平淡地说：“殿君，紫菀无话可说。”
问出那句话抽光了紫菀所有的力气，什么她都知道了，现在问到底，已经没什么意义，他是地府的地差，而她不过是一个魂灵，每百年都要入轮回的。
沧海一粟，斗转星移，她连一颗天上的星都不如。她不过是他的一段经历，是他漫长的岁月中一段须臾时光，他总是会有一天忘了的，自己太在乎未免显得矫情。
“无话可说？”哎呀，这戏这么快就结束了，渊暮还觉得有些可惜。
他又转向陆茕：“机会我给了，看来你终究是失去了她。”不爱一个人的开始，就是不在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站在他面前也无话可说。
嘲笑了陆茕，殿君还没打算停下来，“紫菀，既然无话说，那不如，给你做个选择题吧，你可以马上就跳入转生池，但是你要喝下孟婆汤。”
这哪是选择题，紫菀不答。
“不喝也可以，离霖做的事我会一句不差的报到阎王处，而陆茕，我也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他生不如死。”
她哭过的眼还红着，这道题可真是难为她了：“殿君为何要为难紫菀？”
“我今日心情好，这样吧，离霖和陆茕你选一个，选了，我马上送你入轮回。”渊暮最擅长的事就是给人出难题，看见紫菀为难的表情，他就觉得甚是有趣，这样才算得上是一出好戏。
明明紫菀最不会做的就是选择了，可偏偏让她选。
陆茕怎么舍得看她那样：“殿君，若是你一定要罚，就罚我。”
渊暮冷哼：“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法子能罚得让我满意？”陆茕是一定要罚的，现在他让紫菀选不过是想看看她会选什么。
“我愿再入轮回尝人间八苦。”当初渊暮把他打入轮回，就是觉得这是对他最好的惩罚，那他愿意再受惩罚，至少这一次不用再被抽去鬼魄。
“一生一世可不够。”
“那就永生永世，只求殿君不要为难紫菀。”他的一字一句不带犹豫。
渊暮发出爽快的大笑，在整个转轮殿里回荡，好不容易停下来，他还笑着问紫菀：“紫菀，听见没，你的情郎愿意为你永远放弃鬼魄，永世轮回。”
陆茕又一次不问问她的意愿，就替她做了决定，紫菀抬眼，空洞无神地看着渊暮：“我不需要他这么做。”生老病死这种凡人该做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你的意思是选择陆茕了？”出乎意料，离霖要是知道他帮的女魂最后还是选了那个负心汉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并不是这样：“紫菀愿意喝孟婆汤。”
“噢？主意变得这么快，看来紫菀姑娘并不在意上一世的经历嘛？”他说话的时候，在观察陆茕的表情。
“殿君不必在处处暗讽了，紫菀愿意喝孟婆汤，但求殿君放过离霖城主和陆茕。”她选谁都是自私的为别人做决定，她只能决定自己。
她在乎，她不愿忘，不过是觉得陆茕欠她的，她记得就好在来世躲他躲得远远的，一碗孟婆汤下肚，以后他是鬼族，她是魂灵，无需再见。
渊暮可不知道她想了什么：“那就看你表现了。”
鬼差客气的送来孟婆汤，紫菀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