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看戏
紫菀神色不变：“回殿君，小女只是刚受了刑罚，感到疼痛难忍。”他勾了嘴角，邪魅肆意：“是吗。”渊暮跟鬼差说了什么，片刻之后陆茕就被带来了。
陆茕本在阎王地宫的地狱里受苦刑，却提前被送到了转轮殿，他还以为是阎王开了恩，或者是殿君助了他，只不过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所以他一下跪在转轮殿君面前，带着谄媚说：“跪谢殿君。”
紫菀从没见过陆茕如此软弱恭维的样子，完全没有当年陆茕一样的硬骨头，但她一见陆茕，还是没忍住心中惊动，而这一切都被殿君收入眼底。
渊暮也没见过这样的他，想不到没了记忆的陆茕是这个样子，当年可是生生打断了他的腿骨才让他跪下。
他依旧邪魅的勾着嘴角，看着紫菀：“伤害你的人来了。”
她装作惊讶又不解的样子：“是他？殿君忘了我喝了孟婆汤，全然不记得前世之事？”
她演的太烂了，渊暮找到了破绽：“你既都忘了，怎得知道前世有人伤害你？”
紫菀收起刚刚的表情，平稳呼吸，镇定地答：“殿君自然不会骗我一个魂灵。”
渊暮猛地站在她的面前，凶狠的眸子发出黑光：“你没忘，前世的一切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出现带动的风打在紫菀的脸上，带着血腥的味道，她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殿君说笑了，要入转生池的魂灵都喝了孟婆汤，怎会记得前世事？”
“就算你不说，我一样可以知道你的一切，你前世怎么说也是间接害人无数，理应进入畜生道，我查了你却还是转世为人，我看城主不但没让你喝孟婆汤，还私自改了你的来世命，若是阎王知道，不知会怎么罚他，现在，可以说你叫什么了吗？”
这紫菀一看就是重情重义之人，离霖这样私下帮了她，若是被她知道，她定要想法子不连累他的，渊暮算准了这一点。
明白人直截了当：“小女名为紫菀。”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却不能害了离霖，只有对渊暮坦白才有可能得到他的宽恕，所以紫菀就按他的意思答了话。
他手微微托着下巴：“紫菀，一味药，不错。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和离霖呢？”
一听这话，她立刻跪坐在地上：“殿君赎罪，是紫菀求的城主，一切罪责我愿一力承担，望殿君开恩。”这冥界地府的情况她不甚了解，只能先服个软。
他往后走了几步，鬼差变出个椅子来，他坐下来，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好，开恩可以，你先陪我看一出戏吧。”
世人只知道喝孟婆汤让人忘前世，魂灵只知道跳入转生池可洗去魂灵在冥界地府里的一切记忆，而鲜少有人知道喝下池水会让人记起前世，只因跳入池中的魂灵都没想过喝了这池中水。
“还不动手？”渊暮冲着旁边的鬼差说话，自从经历了陆茕的事，他就再没有安排地差在旁，他还是觉得灵力低微的鬼差比较好控制。
那鬼差立刻就取了转生池水送到陆茕手里。
“喝。”殿君只说了一个字，冷厉的目光瘆人的盯着他。
陆茕本来要接下自己喝的，送水的鬼差也是熟悉殿君脾气的，不客气的直接给他灌了下去。一时之间记忆全部涌现，当年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陆茕还清晰地记得他死时的悲痛，不是因为身体的伤口，而是因为痛失心中所爱。
而后往前记忆继续涌入他的脑海，他是一个鬼差，在转轮殿当值千年，遇上了这位殿君，他残暴无度，不顾礼法，他用尽法子才得到了渊暮信任升为地差，成为他唯一亲近的人。
他一直为渊暮办事，表面上勤勤恳恳的老实摸样，私下却会从中解救一些被渊暮处置的无辜魂灵和鬼差，那些人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不对，或者不小心摔碎了一个不值钱的杯子，就很要受到巨大的惩罚，甚至受不住的直接丢了性命。
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鬼族，他做的一切只是想要还转轮殿一个安宁。
这件事情被殿君察觉，找他问罪，他却态度刚硬。
“殿君，我没罪。”没有陆茕的王族傲骨却一样坚定。
渊暮抬手隔空扇了他一巴掌，他屹立不动：“你还敢说没罪？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一字一句说道：“他们本不该受罚。”
渊暮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可他还是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这个样子让他难受，“我想要罚的人可需要你来评判？在我面前还不跪下认错！”
陆茕依旧拒不认罪：“我没错，为何要跪？”
“好啊，我看看你要顶撞我到什么时候。”
几个鬼差一起打断了他的腿骨，他才不得已跪下。
“我想罚的人谁也救不了。”他抛下一句话，把它当作冷水泼在陆茕的心头。
按照冥界地府的规矩，即位神君处置鬼差是无所谓的，只需要把须知的结果报上，留作记录即可，但是这些地差位置要高些，处置是可处置，但是所用的刑罚是需要报到阎王前，得了许才可以做的，偶尔迫不得已先斩后奏的神君虽然也会受些责罚，但也不会太重。
冥界地府本就是管理这轮回的魂灵之地，却只能管六道中的人，畜牲，妖三道，这三道的魂灵只有通过修炼或者机缘点化得到专属于自己的魄，方能脱离这三道，化入其他三道。
其余的神、鬼、魔寿命本就长，且他们的魄也是生而化来的，大多是不轮回的，魔族单独出了天宫管辖，仙是神的下级，算是与神一道，所以算下来凡是入了仙籍，鬼籍和神籍的都是不可再夺取其魄打入轮回的。
至少这里除了阎王，其他神都没有权力，就算是想要如此罚，到了阎王那里，他也不见得会同意。
即使是这样，这位殿君胆子颇大，生生夺了他的记忆，收了他的鬼魄，留一屡残破还未修复的魂灵就把他打入轮回。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我便罚你尝一尝这人间八苦，看看不好好做我的地差会是什么下场。”
本来渊暮是不打算找他回来的，但是近日刚好赶上了与离霖有关的事与他有关，这没有记忆就是不好办事，怎么能让紫菀独自受苦呢，自然也要让陆茕知道一切，再尝一次爱别离，求不得的滋味才算过瘾。
陆茕记起所有之后看见紫菀就在一旁，顾不上渊暮还在一旁，就起身去拥抱紫菀。
“菀儿，我来了。”他的头轻轻靠在紫菀的肩头，还是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气息。
紫菀被陆茕这一抱，存放在心底的记忆和痛苦被一点点抽出来，像是原本长在土里的树根，一寸一寸被拔出来一样。
这树本来生的不错，还可以遮阴避暑，可是这土里的根却是密密麻麻丑陋不堪的，有许多腐烂的地方生着虫子，也不知道为何在地面之上的叶还能坚强的生活得不错，许是得了种树之人细心照顾，或者勉强的用一点点温润的东西滋养着。
紫菀在枉死城的日子，在地宫的日子，都是如此拼命的想要这颗心底的树可以挡住腐烂的根，这份爱恨交织的心情，在她心中像是一团火，灼的她痛不欲生，她受不得看见糜烂丑陋的树根，终是说出了潜意识的话：“放开我。”
她双手挣扎，脱离他的怀抱，脸上是难掩的悲伤痛苦。
“看来你已经记起一切。”渊暮早就知道紫菀会这样，他就安静的在一旁等着紫菀说这一句话，现在很满意陆茕痛苦的表情，和看向紫菀的爱恋之意。
陆茕身体微微后退，站起来面对渊暮：“是的殿君，我已知错，紫菀只是我在凡间遇见的女子，还望殿君开恩。”
“知道错了，还站着？”陆茕听闻这话，百年前怎么也不肯跪下的双腿，现在自主的跪在他面前，发出闷闷一声响，扬起一点点灰土，曾经因为被夺鬼魄而痛苦的时候，他凶狠的看着渊暮的眼神，现在除了痛苦只剩下卑微求饶的样子。
渊暮被人背叛，当时可是气的不行，怎么罚他都觉得轻：“可我却觉得罚的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