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冥界地府

活着的人只有努力修炼，断情绝欲脱离凡尘事才有可能得到仙魄或者神魄，化为长生不老之躯上入天宫，而大部分人都逃不过一死。死了的人留在躯体里的魂魄会分开，拥有元神的魂灵会离开肉身，元神既是灵识，与人而说就是意识，魂灵则是任何生灵在世间存在不可缺少的载体，相当于在冥界地府、天宫或者魔境中，鬼神魔三族人元神的肉身。

剩下的人魄只是魂灵在融合肉体时所需要的世间灵气汇聚而成，魂灵离体，则人魄会留在躯体里，随着躯体消散。

紫菀在床上没了意识，全身就像是被抽空了，眼前一切都渐渐散去，慢慢的变成一团黑。

现在的她没了肉身，飘忽在一个门前，这也不算是个门，它只是架在她面前的两个根石柱，上面顶着一个石牌写着鬼门关。

眼前没有别的路，或者说因为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其他路，如果要离开这里，紫菀就只能迈开步子踏过鬼门关，她没有思考别的，也懒得思考，就走了进去。

这门后却大有不同，这里有许多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没有所谓凡人的肉身，是和她一样的魂灵。

路很宽敞，路边都是血红的花海散着诡异的红光，紫菀不知在哪看过，这是曼珠沙华，这条路也格外地长，紫菀走了好久，想问问这些人，但没有人想理她。

这条路是黄泉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路的尽头，她跟着人群走过去，路被河水阻断。河面平静，浮浮沉沉看不清的幽绿的点。

这是忘川河。

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木船，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样子，坐不得人，也没有摆渡的老叟。很快有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人形生物做上船，船动了，这才让人知道，这破木船并没有荒废。

木船是给过路鬼族或者神族过河用的。

河上有一座桥，供来往的魂灵继续前行，他们这样的魂灵走的是奈何桥。

桥的那头，有许多魂灵站在一座土台上，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欢喜的，也有悲伤的，痛苦的或者期待的。土台边立在地上有一个不到半条腿高的小石碑，写着望乡台。

紫菀也随着他们站在台上往下看一眼，那是璃南国，原来此时已经被泽兰收复，紫菀不想多看了，下了台继续走。

其实很近，抬眼就能看见前面的亭子，亭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旁边有个巨大的石头，旁边有些白的发光的花，外表和刚刚的曼珠沙华一样，看样子是曼陀罗华。

有些人选择在石头前站一会，不知看到了什么，再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回到亭子，而有些魂灵没有去，而是直接站进了亭子边长长的队伍。

或许是璃南国战乱，死伤的人数太多了，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坐着一个老婆婆，两步的距离站着一个鬼差，收回送出去的碗，顺便给那些喝过汤的魂灵指一指路。

孟婆看上去年纪很大，一碗一碗不缓不慢的盛着汤，送给面前排着队的魂灵。

紫菀排着队，可以看见长长的队伍前那个面目和善的老婆婆。虽然是冥界地府里最古老的神职上，唯一一个女神，却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反而让人亲近。

需要过路的魂灵实在太多了，后面有几个女鬼差在忙着熬孟婆汤，而前面孟婆在发放，有条有序，很快紫菀已经走到队伍的前面，伸手接过了那一碗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汤。

紫菀刚刚已经观察了很久，拿着汤碗她往前走一步，还没走到前面鬼差的面前，她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端起孟婆汤，倒在了地上。这里不算安静，汤水洒落的声音听不到，神奇的是这忘川河水做的孟婆汤，落在冥界地府的地上顷刻就没了踪影。

可惜孟婆在这个位置坐得太久了，做神仙也做得太久，魂灵的一点小心思，她眼睛一瞟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继续给盛着汤。

一碗孟婆汤，可诉不尽她一世苍凉。

她不愿意忘记过去，陆茕带着她的一切，从心扉蔓延的痛，她都要记得。若是一定要有下一世，她希望一直记得曾经的痛，不再受人蛊惑，错付真情。

难得她大胆一次，私下倒了孟婆汤，也不想去看三生石上的前世，她以为这辈子已经如此凄凉，何必看到过去徒增伤感，恍恍惚惚之间，紫菀就离开了孟婆亭，往里去了。

按理说喝过孟婆汤，忘了今生之事之后就是进入地宫里，接受阎王的审判，按照一世经历，受些折磨刑罚，再重新入凡尘。

但紫菀却和这些大多数是战死的将士，或者受到波及的百姓不一样，她是自己服毒，轻生之人，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呢，这样的魂灵是要受到额外惩罚的，而这些惩罚，需要在枉死城里受。

紫菀被鬼差引路，带到了枉死城。

枉死城的城主叫离霖，他坐在城主之位已经两千年了，说来算是很长的，因为这冥界地府的神不多，算下来只有阎王，枉死城城主，转轮殿殿君，以及唯一一位女神孟婆，只有这位孟婆守在这里近万年，除她之外只有离霖待得最久。

其他都是些鬼差，需要待在冥界地府里当差，或者身份略微贵重的地差，偶尔可以出了冥界地府办事。

大部分鬼差本就是活在冥界地府的鬼族，在天宫里犯了错的小仙会被免了记忆打入冥界地府成为鬼差，也有些不愿入轮回的魂灵受尽折磨后，得到鬼魄度化为鬼族后做了鬼差的，至于要受些什么没人知道，大多数魂灵都受不住化作魂烟散落在不知何处，活下来的也丢了记忆，重新从做鬼差的第一日起活着。

在这冥界地府中终年昏暗，最亮的时候也不过昏黄，勉强算得上是白日。这里偶尔有些阴绿无界的九幽冥光，处理的事情也都相当无聊，都是些神，怎么能忍受这无趣又不见光亮的地方。

所以那些神职每过几百年就会换一位神，或许是原来的神去往了别的地方，当了别的神职，而有些运气不好的又刚好进了这里承了神职，又或许是在这位置上做得不好的被罚下神职，而有其他神或者地差化神的顶了上去。

顶上去的方式众多，开天辟地的几十万年来的情况细数不过来，但大多都是位高于鬼差的地差陷害神君才把位置空出来自己顶上去的。当然，总的来说，冥界地府有阎王看管，大多是继任神职，地差化神后顶位的时候很少。

由于神职上的神总会换，所以说这些年在位置上坐的稳稳的，又不自请离开的就只有这枉死城城主离霖了。

离霖城主之所以如此，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不知他从前经历了什么，全然对冥界地府之外的天地不感兴趣，自己愿意守在城内。

其二是因为他为神却待其他鬼差和魂灵都很和善，对于过路的魂灵也都秉公处事，算的上在这神职上做的称职，更何况这位神君的实力深不可测，也就没有其他地差或者神君想要争他的枉死城城主之位。

“城主，这是今日最后一个待处置之人。”

离霖有习惯，在职位上若是在这城里没有其他事需要他办，他就不会偷懒，会亲自来办枉死的魂灵。

因为偶尔会扫一眼命谱查魂灵为何枉死，离霖偶尔会聊上几句，觉得可怜还会安慰几句，即使他知道下面的魂灵来到这里，都是喝了孟婆汤没了记忆的，根本就不会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会聊过之后，再按例处置。

“叫她过来。”

紫菀进来，独自跪在离霖面前，其他鬼差都退了出去，这里很宽敞，又不太明亮，总给人一些寒意，不过这也是城主的习惯，他喜欢独自与轻生的魂灵交流，不留鬼差，而宽敞则只是因为城主之位算是高位，不能失了气派。

离霖还没来得及看紫菀的命谱，先抬头看了一眼紫菀。虽然只是带着元神的魂灵，看不到她生前受过什么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来这里的大多是女子，而大多数理由也都是为情所困，紫菀的神色显然也是如此。

“不对，没了记忆的魂灵怎么有此神色。”离霖暗想。

想到这里离霖马上用术法探了一下紫菀的神识，“果然如此，怕是今日孟婆又疏忽了。”这种情况偶尔会有，他一向大度，取了孟婆汤来给来者喝下也就罢了，不会真的告诉阎王去责罚孟婆，今日离霖也打算如此。

“来者何人？”

“小女以为城主会看命谱，知道我是谁。”他坐在的桌前，上面放着什么东西，紫菀一猜就知道是命谱一类的东西。

“你可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谁？”在他面前的魂灵大多数畏畏缩缩的，虽然他长得并不凶神恶煞，但是冥界地府待久了，就算是神，也散着让人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