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向日葵

焦躁闷热的夏季转瞬即逝，日子快到郑璘还来不及穿上那条新裙子，秋天就来了，带着凉爽的风和果实熟了的沁香。

在她没注意到的一个个瞬间，光阴就这么流走了。天好像已经阴沉了很久，在记忆里那样鲜亮的颜色，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不知道是否只有她这一方的天空如此。

在一个个黝黑的夜里，她总是会无缘无故的转醒。睁眼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像是被一层迷蒙的雾包裹着的房间，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好像还盘旋在她眼前。

平复好杂乱的心跳之后她本想再次入睡，但此时的头脑却变得格外清醒。

本以为早已淡忘的那些经历却在此时桩桩件件有条不紊地汇入她的脑海，她像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地观看一场场“电影”。

她看着“影片”中的自己还是一次次选择了错误答案，而此刻站在“观众”视角的她也在一遍遍重新品尝当初的心痛、懊悔和无能为力。

她本以为人在往回看的时候，应该是在意识恍惚间，情绪低迷时。她没想到，在这样清醒的凌晨，在她即将大步往前走的信心高涨时分，她会再一次迷失在疼痛的过往。

人们常说，看见往昔的自己，才能明白以后该走怎样的路。人要深刻记得曾经犯下的过错，才能在往后选出正确答案。

可正确的标准答案，又是什么？

她在心底发问，人生只是一份试卷吗？出题的人是谁？评分的标准又是谁制定的？

她站在这份几乎没有一点知识储备的试题面前，突然觉得手足无措。

她甚至不想再看见关于曾经的一切，如果世上有能够刮取记忆的利刃，即使剜心去骨，她都要试一试。

她也常常看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跟随远行的人群选择同一条路时，她会反反复复问自己这样的路是自己喜欢的吗？

而当她一意孤行选择另一条陌生的小道时，她又开始一次次去确认别的想法。

所以，结果都是飘摇不定地走完了一段路。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路途中所有的美好景色都已经和自己擦肩而过。

她有时是如此愚钝，眼睁睁看着自己作茧自缚。

于是，在她失眠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母亲发现，高考结束后的她看起来比在学校念书时还要憔悴。

母亲贴心地询问她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的时候，她正打着哈欠钻进房间。

“就是晚上睡得有点晚了。”

“啊璘，你去辽川大学不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是啊，想去辽川看看。”

郑璘顶着黑眼圈朝母亲笑了笑，眼中有些疲惫。母亲走到她身旁，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几天就要走了，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都知道的，不用担心我。”

“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开心可以和我说，难过也可以和我说……”

郑璘拉过母亲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弯了弯唇。

“妈，辽川大学很近的，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找我。”

她的母亲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促狭，笑着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

“那你想我了才回来？”

“哎呀！那不是正好嘛。”

“是是是，那现在快去好好睡一觉。”

“嘿嘿……好。”

在郑璘离家前两天，她终于收到了那封来自远方的传信。

接到母亲的电话之后，她便急急忙忙地往家赶。那颗慌乱又饱含期待的心，终于在真真切切地看到信件的时候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