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山路

四月，云岭山上的桃花又开了，像是永远也开不尽般的炽热耀眼。

郑璘的母亲趁着周末，说要带她去那云岭山上的抚云寺求个“状元签”。

一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同她说着话，她只淡淡应着，心思全在那堆还没做完的卷子上。

“啊璘，你看，在这里看山下的房子，像不像小孩子玩的积木玩具。”

郑璘闻言往下看去，弯着唇说道：

“嗯，是很像。”

“啊璘，我其实不信这些。”

“什么？”

“你最近很憔悴，整夜整夜都趴在书堆里，你瘦了很多。”

“就要考试了，压力有点大。”

郑璘的母亲走到她身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我知道这次考试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赶路的时候也别忘了看看路过的风景。而且我相信啊璘，是一定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的。”

她抬头看着母亲，眼眸清澈。

“嗯，我知道。”

“走吧，去看桃花。”

“好。”

山上的游客一如既往的多，郑璘和她母亲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她看着上山、下山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他们身上都带着特殊的味道，有的兴奋好奇，有的期待盼望；有的沉默寡淡……形形色色的味道快要将她淹没。

她突然很想抓住途经她的旅人，让他确切地告诉她，此时此刻，身在此山中的她是什么味道。

她分不清那些味道的来处，或许将一颗复杂的心，简单的以情绪分类，本身就是一个会让人迷惑的心情陷阱。

她抬眼望向远处，看这拦在山间的云雾，看路过的山风和近旁的松。她不禁在想，在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后，这松又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草木与人们辨别时间的方式不尽相同，可只要抬头看向这天，她便觉得是什么样的味道全然不重要了。

在生命遥远的单程旅途中，她还是要往前走。无论是如何拥挤的崎岖小道，无论有多少让人闻之心碎的味道，她还是要往前走。

她明白，如若她停在此刻，就会错过一整个新春的桃红。

抚云寺内香客众多，长烟缭绕。清水池旁堆满了人，据说这池水灵验得很。人们都虔诚地紧握手中硬币，仿佛那是疲惫生活里看不清去路时最后的指引。

这里的每个人都无比郑重地将手中的硬币投向池水，那是朴实的人心中善良真挚的希冀。

郑璘的母亲递给她一枚小小的硬币，笑着说：

“要不要也试试？”

她没许愿，但还是接过硬币投向了那池水。看着池中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有些恍惚。

或许她真的错了，所以她的所求所愿皆事与愿违。

她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寺门。

寺外的竹林生得极好，她觉得比那名噪一方的桃花要更美些。

她突然想起语文老师说起过，其他花树的叶飘落时总带着说不尽的愁绪，像在诉说匆匆而别的时间，像在感叹美好的年华转瞬即逝，而后簌簌落地。带着些许抱怨，些许不甘；些许无可奈何。但竹叶飘落时，在空中便转起了圈，像是与这竹完成最后的谢幕舞曲，又像摆脱桎梏欢快地迎接新生。

她看着这竹叶，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握住竹干时，她感觉到蓬勃不息的生命在不断向上攀升。

“想什么呢？”

郑璘的母亲走近，拍落她肩上的青叶。

“妈，你看这竹子，是不是生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