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伍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天色没亮,屋里昏暗一片,萧兖倏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来怔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四周,猛地瞪大了眼。
他记得,昨夜他分明是在桌上睡过去的。
现在他却是在床上,外衣被脱掉了只穿着睡时的里衣,被子整齐地盖在身上。
帐幔被放了下来遮住了外面纷扰的光线,脸上、手脚都干燥而舒爽,是被人细心地服侍擦洗过。
会把他抱到这里,照料他的起居的......是柏风回来了!
“柏风!”
他大手一挥撩开账子,几步下床,还没走出去就顿在了原地。
墙边安静地倚着一道身影,黑色劲衣,抱臂端坐着,微阖着眸,额发垂下一点遮住了眼睛,剑握在手里拢在胸前。
那张脸有些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凌乱地铺散着,看上去有些疲惫。
这样的姿势显然不适合睡觉,他虽然闭着眼,萧兖却感觉到他其实浑身都警惕着。而且看样子,他在这里已经守了很久了。
一种异样的暖流包裹了心脏,他胸口发烫,又有些沉重钝滞的酸涩。
听到动静,柏风蓦地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刚苏醒时带着一股森冷锐利的杀意,仿佛刚开的利刃,让萧兖悚然一震。
柏风怔了一下,迅速敛眉垂目,起身跪下,“王爷。”
那声音有点哑。
他唇上血色淡漠,裂着细小的血口。却仍跪得笔直,没有半分懈怠。
萧兖回过神,忙伸手去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受伤没有?”
柏风擡起头,见他只穿着里衣,走得急鞋也没穿好,挣开他,拿了外衣披在他身上,“王爷当心受寒。”
说完,又跪下去帮他穿鞋。
“起来。”
萧兖俯身抓住他的胳膊,感到他身上才是凉意透骨。
“王爷。”他微微一怔。
“坐下。”萧兖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椅子里。
他大惊,主人站着他岂能坐着,急忙要起身,却被萧兖大力按着不准动。
“王爷。”他竭力冷静,脸色更白,“属下不敢失礼。”
“你忤逆本王就不失礼了?”
他噎了一下,进退两难,浑身僵硬。
“坐好,这是命令。没人会治你的罪,你也不许擅作主张去领罪。”
他如坐针毡,两手撑着扶手,紧绷着身体,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腰腹,凝着一口气,像是随时打算翻身而起。
“放松。”
萧兖简直无奈,让他坐着又不是让他上刑。
他加重力气捏了捏柏风的肩膀,手下的身体轻轻一颤,绷得更紧。
“放松,我看看你的伤。你这样我怎么看?”
“谢王爷体恤。属下无妨。请王爷允许属下跪侍。”
他微微低头,垂着眼,腰背颀直,坐得极为端正,神色是绝对的恭谨温顺。语气、措辞,都挑不出丝毫差错。
萧兖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这样子令他欢喜,也让他心烦。
看着那人神态和动作里都透出的浓浓不安,萧兖最终还是后退一步,松开手。
以后他有的是时间调教这个人的固执,当务之急是检查他的伤。
“罢了。随你吧”
柏风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从椅子里跪到了地上,动作之迅猛,只让他看到眼前闪过的一道残影。
“王爷恕罪。”
他没用单膝,而改双膝跪在他脚边,为刚才不合礼仪的举动谢罪。
萧兖没说话,他能说什么?
有这样一个把规矩刻在骨子里的,恭谨恪礼不敢有丝毫逾越的影卫统领是他的福气。
他坐在影卫刚坐过的椅子上,没好气道:“过来。”
柏风膝行到他面前,他一声不吭解开了柏风的衣服。心里烦,动作就不那么温柔,拽得柏风往前一倒。
柏风踉跄着撑住椅子的扶手,才没倒在他身上。他目光顿了一下,柏风局促道,“属下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