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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第245章

第245章第245章

太初二年五月末,御史大夫刘屈髦举报考工室钩盾令贪污受贿,少府卫长君因监管不力被刘彻罢免。

六月,刘彻将丞相分为左右两府,以右丞相为尊,空右丞相不任命,以刘屈髦为左丞相,以济南太守王卿为御史大夫,任命搜栗督尉上官桀为少府。

刘据被解除禁足时临近刘彻生辰,史敏给皇帝送去了一副刘据亲手画的天子搏熊图为其祝寿,从而得到了皇帝的宽恕。

解禁后,刘据进宫给父亲和母亲请了安,随后去了一趟卫家老宅,舅舅和表哥去世以后,舅父是朝堂上唯一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且依靠的人,可在他禁足期间,父亲却将舅父也罢免了,自此以后,他便要孤军奋战了。

彼时正值秋收,卫家老宅外,黄灿灿的黍稷铺满山野,秋风过野,金浪翻涌,五谷飘香。远处郊野里,散落着一个个忙碌又质朴的背影,他们低头辛勤劳作,偶尔也擡头互相攀谈说笑两句,空中里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卫长君和方玉兰正埋头在自家地里忙碌,刘据的到来将他们吓了一跳,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舅父,舅母”,刘据扶住他们说:“我来帮你们吧。”

“不用你上手”,卫长君知道他来肯定有事,拉着他说:“正好我也累了,你陪我去坐坐吧。”

他们来到一个大柿子树下乘凉歇息,方玉兰送来两碗水来给他们解渴。

刘据喝着水,望着树上一颗颗硕大饱满、青黄不一的灯笼,问道:“舅父,你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案子是父亲断的,他又在禁足,只是听卫登说了几句,因而只了解了大概。

卫长君擦完身上汗水,将手边的两把镰刀递给他:“你试一下。”

两把镰刀一新一旧,刘据拿起来看了看,用指腹刮了刮刀刃,又在刀背上上弹了两下,说道:“这把新的没有旧的好。”

“这把旧的是前几年我买的,新的是晟儿几天前特地去河南郡买的”,卫长君拿着新的轻轻一掰,镰刀断成两截,又递给他说:“新的质地软,一掰就断,而且极易生锈,价格却是旧的五倍不止。”

刘据看着断刃,一下就明白了,盐铁官营后,从生产到售卖体系过于庞大,朝廷监管不到位,便免不了有人贪污腐败,偷奸耍滑,铁器质量越来越差,价格倒是越来越贵。

卫长君说:“考工室今年采买了一批这样的铁器,质量不如之前,被人诬告贪污,弄虚作假,我便是因此收到牵连。”

“我会替舅父讨一个公道的”,刘据说,他们坑害的不只是舅父,还有那些善良无辜的百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长君取回他手中的断刃:“当务之急,不是要替我讨回公道,而是你自己。”

说到他自己,刘据便觉得头疼,他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

“舅舅和表哥不在了,大姨夫也被发配去了北地,现在连舅父也离开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刘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形,唯有杀了齐王,才可结束这场纷争。”

杀了齐王,不会再有人同他争太子位,父亲没有别的选择,也不会再继续找他和卫家的麻烦!

“齐王做错什么了?”卫长君看着他问。

刘据沉默,正是因为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他才来找舅父商量,齐王若是做错了什么,早就被人弹劾就国了。

齐王,他的二弟,自小跟在他的屁股后面长大,心思单纯,没什么心计,小时候还有些争强好胜,长大后有了父亲的宠爱,他反倒变得安分了,即便是入朝听政,也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对他这个哥哥一贯都是礼敬有加的。

他以前也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如今却生出了暗杀他的心思,他想想都觉得羞愧,明明一切都是父亲的意思,却要他们兄弟来承担这个恶果,天家果然都是无情的。

卫长君说:“错不在齐王,杀了齐王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据想起了禁足前父亲说的话,这阵子他也想了很多,父亲其实不是忌惮外戚,而是不信任他,担心他制衡不了外戚和他母亲,所以才生出易储的心思。

“你能来问我的意见,应该是考虑了很久的”,卫长君接着说:“你是太子,持身不正,怎么面对朝臣和天下百姓?又怎么面对你父亲?齐王可以杀,但需要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去杀,旁门左道是万不得已的法子,而且一旦做了,咱们就没有退路了,你现在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了么?”

暗杀齐王,不管是谁做的,刘据都逃脱不了干系,皇帝若没有其他子嗣便罢,一旦再有其他子嗣,他的太子之位必将不保。再者,齐王有子,如果做不到赶尽杀绝,也必将成为心头大患,谁能保证皇帝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和齐王一脉而铲除“心狠手辣”的太子?

太子的势利所剩无几,杀一个齐王容易,可要想对齐王府赶尽杀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皇帝精明强干,杀了齐王以后,太子能不能保全还两说,但其他人绝对是活不成了,在这种几乎没有活路情况下,有多少人真的愿意替太子做这些事?事情一旦败露,太子恐怕只能给齐王让位了!

“没有”,刘据垂首:“我只是怕,怕你们离开我,怕到最后,我一个人都护不住!”

父亲这般不恋旧情地打压外戚,他本想着与其等到将来父亲废黜他时他束手无策,现在至少他还能搏一搏,杀了齐王,便可解一时的困境。可他忽略了,这样做无疑是给别人留下把柄,他或许能保全自己,但不一定能保全身边的人。

卫长君轻拍他的肩膀安抚,说道:“我知道,去病不在了,你心里不安,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要想办法解决根本问题才是。”

“多谢舅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据忽然想通了,父亲想要易储的根本原因是不相信他,他不应该把他和父亲的问题转嫁到无辜的弟弟身上,他要做的是清除掉他真正的敌人,改变父亲对他的看法。

狡兔死,走狗烹,外戚今日的下场卫长君心中早有预料,且在他看来,相比于田蚡窦婴,皇帝对卫家人并不算太绝情,他不曾亏待卫青和霍去病,甚至对其他人也都是贬谪发配,没有取他们性命,连对忌惮的外戚都是如此,又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刘据面临的并不是一个死局。

只要不死,就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

皇后和太子不受待见,七夕寿诞,陪伴在天子身侧的依然是王夫人和齐王,天子想易储的心思再明显不过,朝堂上下、宫里宫外流言蜚语不绝于耳。

清乐阁内,卫不疑与友人陆离吃酒,言及长安城中的情势,亦是乌烟瘴气,不容乐观。

陆离举着酒爵道:“现在绣衣使者在长安城大肆抓捕骄奢不法的皇亲国戚,你可是正经八百的外戚子弟,怎么还敢到这种地方来?”

“一群野狗罢了,又什么好怕的!”

清乐阁是女市,专为京中的达官贵人而设,卫不疑在家里闲得慌,过来看些歌舞消遣罢了。

陆离笑道:“他们是狗没错,但也要看是谁的狗,桑迁前几天被抓进去,到现在也没放出来,你可不能大意了。”

“不过就是与人打个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罪,他爹桑弘羊不是陛下信任的大司农吗?还没把他捞出来?”卫不疑面露疑惑,他与桑迁平日斗鸡走狗,还算有些交情。

“谁知道呢,反正到现在我也没看见人”,陆离耸耸肩:“绣衣使者现在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专挑豪族亲贵的错处,我一个伶人无所谓,你还是小心些吧,毕竟你们卫家现在……”

“哎哟,王公,您来了!”

话未说完便被楼下的妇人尖锐的声音打断,进而是一群女子嬉笑揽客的声音,二人一齐往楼下看去,只见王勇被一众女子众星拱月般的迎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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