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第81章
第081章第81章
长乐宫到北宫有一段路,卫子夫的住处又在北宫最偏僻的地方,马车走了很久才到,大门一开,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内里空无人烟,一片萧条。
许是有些害怕,卫长公主跑了一段就停了下来,转身牵起石邑公主的手,一起朝着四周喊“娘亲”,东儿闻声迎了出来,见着几位公主顿时喜极而泣,忙给她们施了礼,牵着两位公主进屋。
卫子夫病得不轻,躺在榻上隐隐听见孩子的声音,强撑着下榻,方走到门口就见两个孩子朝她扑来,立刻蹲下身来将她们拥住,涕泪不止。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挂在她的脖子上,也跟着哭。乳母把诸邑也抱过去,卫子夫安抚好两个大的,腾出手来抱小的。
不过数日没见,卫子夫又瘦了一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平阳看了心疼,但又生气,好好的日子不过,偏把自己作成这副模样,怨得了谁?
哭了一会儿,卫子夫又寻问孩子们的近况,听闻太后对她们不错,便也安心了些,又叮嘱她们要听话,好好孝敬太后之类的话,就让东儿带她们去外头玩。
待到屋子里都走空了,平阳终于忍不住道:“本宫是真不明白,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闹到夫妻离心,骨肉分离,你就高兴了?”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一句骨肉分离又招得卫子夫泪流满面,她何曾想这样?要不是刘彻太可恨,她何至于会这样?!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刘彻说她疯了,她说的话不仅没人会信,还会给旁人招来祸端。
平阳继续道:“你就不想想陛下是怎么对你的?你进宫这么多年,他一直专宠于你,甚至还为你废了皇后,你只要再争口气生个儿子,连皇后之位都是你的,他怎么可能会对你和孩子不好呢?你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梦里的她也是这么想的,他曾经爱她宠她,提拔她的家人,让她做了皇后,她的儿子做了太子,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可结果呢……
卫子夫仰起头,让眼泪回流:“人是会变的!”
平阳听了她的话又来气,为了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自毁前程,不知道该说她是杞人忧天,还是该说她蠢。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也是陛下对你恩宠太过,才纵得你胆大包天,连行刺的事都敢做,你就不想想你的三个孩子和卫家那一家子吗?万一陛下真要有个好歹,你想过后果吗?”
卫子夫不再说话,她当时生气,只想杀了刘彻,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自是觉得冲昏了头,对不住三个孩子……
沉默间,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卫子夫担心孩子,连忙出去看,却见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了看,方知是卫长公主在抖威风,指使内侍杖责冷宫的护卫,叫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可是要比执刑的人卖力多了。
卫长公主双手叉腰说:“你们欺负我娘亲,我要打死你们!”
“打死你们……”石邑公主也跟着说了一句便扑进乳母怀里。
豆如意说:“两位公主恕罪,臣等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欺负卫夫人!”
“哼!”卫长公主扬起脸不听,乳母也拿她没有办法。
盖盈盈想要上前劝阻,被东儿拉住,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帮她撑腰的人,不好好教训一下他们,都对不起她这几日受的委屈。
知道是东儿在背后教唆,豆如意也不求了,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护卫,护卫的声音越喊越大,内侍不敢不听卫长公主的话,也不敢多听,只能将廷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全当逗两位公主开心。
“令仪”,卫子夫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住手!”
见卫子夫在门口,大家也不敢再闹,护卫不喊了,内侍也放下了廷杖,卫长公主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撅起了小嘴跑向母亲。
卫子夫拥住她道:“事情没有搞清楚,不可以随便打人。”
卫长公主低着头,眼泪巴巴地掉。
卫子夫替她擦眼泪,继续说:“娘亲跟你说过,你现在还小,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娘亲和爹爹说,也可以告诉祖母,不可以随便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更不可以用自己的权力欺负人。”
卫长公主点头,抱住母亲道:“娘亲,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想跟娘亲住在一起。”
卫子夫鼻头一酸,眼泪又像决堤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令仪乖,你是姐姐,娘亲不在身边你要帮娘亲照顾好两个妹妹,要是想娘亲了,你们可以过来看娘亲。”
哇地一声,卫长公主又大哭起来,卫子夫心疼,撑着病体将她抱进屋,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止泪。
平阳公主见冷宫的环境实在太差,卫子夫又病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和东儿一合计,让人去少府领了一些急需的用品和吃食过来,刘彻现在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能让他们主仆二人先凑合。
此前卫子夫的精神一直不好,眼下看到三个孩子,精神便好了许多,一直陪着孩子玩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送她们离开,立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了好一会儿,直到东儿来劝她才进屋,状态也不似往日那般低迷,还主动向东儿要了药来吃。
离开北宫,平阳公主又带着三个孩子去未央宫见刘彻,卫长公主一见到父亲又接着掉眼泪:“爹爹,娘亲病了……”
刘彻伸手抱过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别怕,娘亲的病过几天就好了。”
“娘亲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她想通了就可以回来。”
“那娘亲什么时候可以想通呀?”
“这就要看你娘亲了……”
卫长公主尤自难过,抱着刘彻说:“我想跟爹爹和娘亲住在一起。”
见她这般,刘彻心里也不好受,抱着她安慰:“你先暂时住在祖母那里,要是想娘亲了,可以去北宫看她,也可以随时来未央宫看爹爹,等爹爹伤养好了,爹爹也会经常去看你们的。”
卫长公主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难免让人心疼,就算是尊贵的公主也不例外,刘彻抱着孩子,心里又把卫子夫千刀万剐了一遍。
……
尚冠里,公孙宅。
暮色如倾,闷雷阵阵,卫君孺倚在窗前看霏霏淫雨,隐隐有些不安。
晚饭过后,公孙贺就被母亲叫了过去,到现在也不曾回来,想必又是为自家妹妹行刺皇帝一事。
流言自宫中传出,老夫人得知此事,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唯恐这事影响到自己的儿子,甚至牵连整个公孙家。饶是公孙贺跟她解释了很多次,这是皇帝的私事,不会牵连旁人,依旧不能令她安心。
这份恐惧自然也波及到了卫君孺,连着数日,亦未给卫君孺一丝好脸色。
“儿啊,你就听娘一句劝,休了她吧!”老夫人劝道:“那个卫姬连皇帝都敢行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呀,咱们是清白人家,趁早跟这样的人划清界限,以免全家受累。”
公孙贺道:“这婚是陛下赐的,哪能说休就休?”
“那皇帝也不能让咱们家绝后啊!”老夫人掩面哀泣,伤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