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
一个人影如同幽灵似得冒了出来,还在实验室里折腾小白鼠的谢切诺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手套扯下来丢在柜子上。
五条悟毫不客气,啪得一声将一堆资料扔到老教授面前——那是一叠关于理智恢复的研究资料与案例,还有一沓厚厚的任务报告,上面是同一张年轻人的脸,对方正难掩疲惫地看着纸外的人,满眼不符合年龄的忧郁:
老教授转过眼去,看着那只被固定在某个外形复杂古怪的小型装置里的小白鼠。刺眼的电弧在透明的外壳里无规律的跳动着,随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那是可怜的啮齿类动物长大了嘴无声地尖叫了起来,它的下半身分明在慢慢消失,就像是一副被幼童粗暴擦去的铅笔画。
谢切诺夫低声说,他敬畏而虔诚地注视着这一切——但是很快白老鼠其余的身体便开始膨胀了起来,直至砰得一声在玻璃罩里炸成了血花。
老教授摇了摇头,按下按钮,容器内部便开始自动清洗。
老人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抱胸站在一旁的白发男人。
谢切诺夫解释道:
五条悟倒也没否认,他只是凉凉地提醒:
五条悟冷声嘲讽道,他太理解那些人会怎么权衡取舍了:
老人抬起眼看他:
谢切诺夫教授沉默了片刻,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突然猛地拉下了墙上的报警器,红色的警示灯顿时笼罩了整个实验室,将老人鬓角的白发都染出了一层坚决冷酷的血色。
老人于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中冷声问道:
对方回答得毫不迟疑:
数着门外顿时嘈杂起来的脚步声,老人冷静地嘱咐道:
最强干脆一手抄起那古怪的仪器塞进怀来,随后伸手抓住老人的肩:
他帅气地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晕头装修的老教授就直接和t002—1对上了眼睛。
老人头疼无比地呻了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以免陷入无尽的幻觉中失去意识。
异常物茫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人类,反应过来后刚想把无视危险又过来缠着它的老教授赶出去,结果对方身后探出了一张令小怪物惊喜万分的脸。
“看吧,老师说到做到哦!”
五条悟伸手抱住明明半天前才刚刚见过面,现在却依旧激动到不能自已的t002—1——它实在是太开心了,连喉咙里都滚动着犬类激动时娇气的呜呜声,听得一旁的谢切诺夫教授眉头越皱越紧。
墙角的监控器闪烁着,很快有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
五条悟敏锐地嗅到了一点麻醉气体的味道,他轻哼了一声,直接用咒力将即将关闭的通风口轰开,监视器随之全部爆炸开来。t002—1也警觉了起来,脸颊上的羽毛顿时炸起,它干脆用流体缠住了老教授的身体就想把他往门外摔。
“别这样,对待这么老的老爷子要轻拿轻放些啦,”白发男人无奈地扶住了被异常物扯得狼狈后仰的老教授,顺手揉了揉试图保护人类的异常物的脑袋。
他很有经验地幽幽道:“万一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会很麻烦哦。”
正在因自家崽的本能举动心生欣慰的谢切诺夫教授:……虽然没听懂,但是听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老人严肃地问道。
在得到确认答案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叹气指导着:
五条悟也不和他多客气,干脆道了谢。
老人摇了摇头,闭着眼睛试探着去触碰异常物。t002—1这一次倒是很乖,没有闪躲,没有威胁的咆哮声……也许是最强就在他身边的事实给了它靠近人类而不用担心对方受伤的勇气,它甚至主动蹭了过来,伸出了被异化至柔软湿润、甚至还在往下淌粘液的手,轻轻抓住了这个如父亲一般的老人干枯消瘦的手指。
老人紧闭着眼睛,同毫无神志的异常物嘱咐着。他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颤抖——最后一次了,他想——而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再看这孩子最后一眼:
谢切诺夫顿时僵住了,五条悟挑起眉来,看着那无比可怖的、满是利齿的环状口腔再次出现。此时异常物正在费力地蠕动着肌肉,迫使其配合着模拟出对它来说无比复杂的俄语单词。
这本该是无比令人作呕的场面——恶心可怕的怪物拙劣地模仿着人言,令人怀疑它是否会利用这一点来捕食人类。偏偏在场俩人皆毫无厌恶之色,一人饶有兴趣地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哄人叫老师,另一人则激动地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异常物还在磕磕巴巴地低声呼唤着,它凑了过来,柔软的流体温柔地环住了老人,就像是一个临别的拥抱。
五条悟认真地问他。
老人平复了下情绪,在收容室外的破门声中郑重地摇了摇头。他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异常物的拥抱,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直视了t002—1那惊悚而神圣的面容,嘴角是一个堪称温暖的微笑:
老人哽住了,他僵硬地死死盯着对方,开始癫狂而絮絮叨叨地喃喃着那个名字:
也不知他究竟是在呼唤哪一个人。
待到研究院的人总算闯进了收容t002—1的房间时,入侵者和t002—1已经杳无踪迹了,唯有老人独自一人静静躺在地板上,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
夏油杰这段日子简直忙得焦头烂额,天知道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累成这个鬼样子。
挚友失踪,他的小鸡崽子们顿时失去了鸡妈妈的保护,要不是他和夜蛾正道一起帮着看护着,那群尚未成熟的孩子早就被咒术界上层贪得无厌的老东西吃得渣都不剩。
好在五条悟算计那群老东西时从不避着他,这让他尚且熟悉挚友留下来的势力与暗线——不过当时有多感动于对方的信赖,咒灵操使现在就有多恨得牙痒痒。
六眼那家伙着实不擅长政客那一套——他要是擅长早就凭着五条家的势力和最强的身份掌控整个咒术界了——在夏油杰眼里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好牌打得稀烂的,真正在上层社会摸爬滚打过,还管理过偌大一个邪组织的盘星教教主再怎样也比天性直率的大少爷擅长这些东西。眼下人又不在,他只好捏着鼻子帮忙重新整合梳理对方手下的势力。
实在忙昏头的时候,夏油杰甚至阴暗地想着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玩失踪,抛下众人和对象度蜜月去了吧——以至于在看到失踪了快一个月的鸡掰猫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往对方脸上给了一拳。
好不容易回来的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