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 论如何收容异常物 - 何时赴百川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眼睛

以利亚现在的感觉很是奇妙,他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有亡灵在笃笃敲打着小男孩床下那些破旧霉烂的木地板,一副极为恼怒的模样。但是妈妈——他是说尚且清醒的那个——告诉他那只是几只神经不太正常的老鼠。

以利亚是个乖孩子,既然母亲这样说了,他就不去幻想那些腐烂僵硬的、骨节凸起的**的指头怎样慢慢地从满是蛆虫与亡灵的土地里钻出来,怎样用尖锐的指甲一点点划过那些山毛榉木薄薄的纹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又像是与房间的主人逗乐似得,用骨节敲着破地板的另一面——也许对方敲得太用力了,以至于连酥烂的骨头都会碎了一地。

他开始想老鼠,那些切切察察的、肮脏的黑色小东西,凶狠而暴虐地咬着手指,会偷走每一个不好好睡觉的孩子的眼珠,然后把它们拖进洞里吃掉。

想到这里t002—1又有点害怕起来了,也许他该用手把眼睛捂住,这样就没有老鼠会偷走他的眼珠——但是他现在的眼睛太多了,以至于甚至不知道该捂住哪一个……

门外再一次传来门锁滑动的声响,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异常物顿时变得暴躁,就像是一只充了太多氢气的气球——它无声无息地涌到了墙角,包裹着丰润粘稠汁水的苍白表皮重组成了强有力的肌肉结构,帮助它得以摆脱重力的束缚,使那一大滩白色的流体紧贴在坚固的墙壁上,薄薄地涌动着上涨,简直就像只特大号的畸形白色蛞蝓。

白发男人打开标志着“t002—1”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的白鸟除了头颅还尚且能勉强看出些许人类特征,其余的身躯皆异化为了涌动的流体,正死死占据在离他最远的天花板的一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可以说这只是为了离来者远一点,但这看起来更像是自然界中猎食者准备伏击时的经典站位。

简直是美式恐怖片里最为常见的一幕——疲惫的男主闯入无人的研究所,视野所及处皆是冰冷的牢笼,结果猛地一抬头便发现了一只无比恶心可怖的、甚至无法用人类语言来描绘的掉san玩意儿正趴在天花板上盯着入侵者,随时都有可能会俯冲下来吞噬自己。

但是五条悟仅仅只是愣了一下,接下来他做出了令监控室里的研究员简直是瞠目结舌的举动——他冲着那只在天花板上冲他歪头的可怖怪物张开了双臂,眉眼间是连粗糙画质都难以掩盖的柔和。

“过来,以利亚。”

他用日语说。

……

老人严肃地盯着这个自称异常物的白发男人——对方毁了研究院的俩只特遣队,虽说没有人员伤亡,但是那些昂贵的武器直接被对方用诡异的手段拆成了零碎,简直令研究会高层心痛得快要失去呼吸。

这家伙终究是不耐烦于双方对峙——虽说其中一方仅有一人——的局面,转身向无人的旷野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术式反转「赫」。”

……然后白发男人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警惕地请到了他面前来。

无视了老人瞬间缩紧的瞳孔,这**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铁架椅上,浑然一副瘫在自家沙发上的模样。人类的身体语言会反应个人的性格与思考,显然,那些在另一个房间里随时监视这场谈话的侧写专家们会给对方的人格分析判下自信、掌控欲强、心理素质极佳等字眼。

这家伙还在毫无礼貌可言地自说自话,甚至连自我介绍的意图都没有:

俄罗斯老人皱起了眉头:

这人冷淡地盯着老人看,在听闻对方对以利亚的称呼时,他的身上突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厌恶来,那骇人的威压激得周围的士兵一个个端起枪冲着对方,已经下意识将手指压向**。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说:

如果不是研究院,如果不是眼前老者那带着虚伪温情的残酷束缚,那孩子又怎会被教导着一步步扭曲他的自我,去成为什么可笑的thaumiel?五条悟不是不能理解这群“人类之光”的做法,但是也不妨碍他任性地进行迁怒。

他可是被神子偏爱的孩子啊……最强心甘情愿成为那孩子的堡垒,高塔,与救主。

白发男人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无比嚣张的冷酷微笑:

谢切诺夫教授示意身边的士兵们把枪放下。

老人慢慢地说。

眼看对方冷笑着要反唇相讥,老人却是摇了摇头:

老教授的目光悲伤而骄傲,此时他就像是个为了自家子侄而骄傲的普通老人一样: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神情淡淡,但他身上的煞气确实消散了些许:

俄罗斯老人铁蓝的眼罕见流露出了些许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凄苦。他那已经逐渐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老者一下子变得无比虚弱而衰老,仿佛已经行将就木得就差最后一口吐息了:

挥手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助手,他平静道:

白发男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待到人群渐渐散去时,谢切诺夫教授才缓缓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推开那些堆放在上层的文件,掏出一面倒放的相框。

老人轻轻抚摸着镶嵌其中的相片,喃喃自语着问道:

照片上的高个子年轻人有着同老人简直是如出一辙的铁蓝色眼睛,此时正透过相框,朝着老者无声微笑着。

……

五条悟仔细打量着年轻人的头颅。

俩对白色羽翼的根部延伸至后脑,从脸颊俩侧探了出来,此时已经完全遮掩住了对方的下半张脸,时不时不安地轻颤着,拢住了本该是人类口鼻的部分。其上便是唯一保留人类特征的上半边头颅,柔软的亚麻色短发看起来已经失去了健康的光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无机质得就像是两汪清澈见底但绝无生命体存活的湖水,毫无生气可言,简直看的人瘆得慌。

此时对方正用属于人类的眼珠缓缓聚焦,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来者,五条悟站在那里任由他看,始终维持着他那个张开双臂的动作,无奈道:“不打算抱抱老师么?”

“……难道以利亚不想老师了?哇,老师要伤心了——”

话音刚落,异常物就像是终于认出了他,自上而下地朝着白发男人扑了过来,凶猛得就好似一只准备捕猎的蝙蝠,看得监控室里的人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t002—1这是终于要打算开始大开杀戒了么?

“好孩子。”五条悟心满意足地将朝他扑来的怪物抱了满怀。他毫无顾忌地伸手去揉对方的短发,任由那团本身毫无形状可言的流体在他怀里咕叽咕叽着重组成了惨白的破败人形,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白袍还在滴滴答答着直往下淌粘稠的液体。

异常物欢快地小声咕噜着,研究员们从未见过对方这般激动的模样。它将那些柔软的流体拼命地往对方手心里涌,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彻底包裹住不留一点缝隙——t002—1确实也这么做了,简直看得其余人胆战心惊,要知道t002的进食就是由吞噬猎物的身躯开始的。

“以利亚今天好热情啊……”

五条悟轻笑着低头,亲了亲那毫无理智却足以令人看出其中依恋情感的眼睛。

而t002—1简直就像是总算找到了心爱骨头的护食小狗,一但察觉到另一人有放开他的意图,脸上的羽翼顿时就威慑性地炸了起来,被遮掩的喉舌系统发出了低沉不满的呜呜声。而五条悟表面上说着什么“真拿你没办法”,实则将人抱得更紧一些——他明显很是享受这一点的,时不时用手掌仔细梳理按揉着t002—1脸上那些雪白的羽毛,研究着对方脸颊两侧的构造。

“里面还有眼睛么?”他好奇地抚摸着那柔软的羽翼——摸起来是凉且柔韧的手感,这些羽毛显然并不是真的羽毛,更像是某种赘生物。

五条悟试图将手指探进由羽毛和肌肉组成的缝隙间:“放松一点啦,让老师看看,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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