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2)
二、楼云渐至……光绪脸上掠过丝苦笑:“《万国公报》、强学会已引起老佛爷注意了。”……仿佛当头一记闷棍,众人皆瞠目结舌一动不动。足足袋烟功夫,杨深秀率先开了口……
沿着长满苔藓的卵石小径逶迤前行,但见满院里树影摇曳,花草萋萋,众人跟在梁启超身后,像进了迷魂阵一样,一会儿向北又拐东,一会儿蜇南又向西,足足袋烟功夫,方出得南通会馆。
彼此拱手话别,梁启超怔怔站在会馆门前,久久一动不动,一颗心只觉着飘忽不定没个实处着落。此时,白日里炎炎暑气早已丝毫亦无,乌黑的天穹上隐隐有几片薄云缓缓移动,伴着树叶似歌似哭又似哗笑的喧嚣声,显得格外阴森。良响,但见他长长透口气转过身去,只方走了两步却又止住,复转身举步独自前行。
宣武门外大街上,微弱的月光下,各种羊角灯、气死风灯随风摇曳,闪烁不定,布满沿街两行,连绵蜿蜒直看不到尽头。
“快点!那和尚又城隍庙练上了!”
“是吗?哎哎……等等我呀!”
兀自踯踽间,街衢上一阵骚动,梁启超梦中惊醒般身子瑟索下,移眸时却见街上人头攒动潮水价直趋南向,犹豫着亦跟了前去。
盏茶功夫,城隍庙已围了上百的人儿,离着箭许里地便听得人声嗡嗡。梁启超费力挤将进去,却已是汗透内衣。放眼看时,只见空场上四盏大红灯笼冉冉升起,一个四十左右的和尚和几个小伙子正在打场子,旁边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背光而立,身材小巧玲珑,腰间似乎还悬着一把剑,却看不见脸盘。稍刻,那和尚双手合十略躬下身子,对众人发科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携徒献艺,不为谋食不为钱,专为人间结善缘。刚才有位看客说小徒杏花所练瓜子镖不是神仙手段。这里贫僧便与诸位瞧瞧真章。赵宏、田童,把褂子脱掉。”两个年轻人答应声身上布褂子脱了扔了一边,众人看时,一个身壮如牛,胸肌暴凸,一个瘦骨伶丁,像个干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站好!”
“是!”
“各位看客瞧真切了。”那和尚洗得发白的僧服退下,弯腰地上捡起两把寒光闪闪的钢刀,似怕众人不信,周匝儿走了圈方至二人身前,提气大喝一声,手中钢刀猛扎向二人咽喉。众人“啊”的一声,心都提了嗓子眼上,只看那二汉子时,却是面不变色没事人一般,不由得瞠目结舌一动不动。忽地,那和尚又是一声大喝,接着手中钢刀上下翻飞剁肉价向着那二人连连砍去。
“好!”
梁启超暗自称奇间,场中又是一阵轻舒柔缓的曲调如流水行云般悠然而起,定神看时,却见那唤杏花的姑娘兀自场中打着揖儿:“下面小女子与诸位看客唱段小曲助助兴儿,还望多多捧场才是。”说罢,轻咳两声和着曲调似吟似唱道:
义和拳,神助拳,灭绝洋教安中原。
天主教,妄信天,不信佛神忘祖先。
无夫妇,忘耻廉,欺女娼伴教主眠。
礼拜日,男女欢,只为一招练一番。
人伦乱,忘体面,天主堂里乱行奸。
生子女,育孙男,怀了私孕感谢天。
如不信,大众观,圣子串种眼珠蓝。
晴天里,把眼挖,丑事不可见祖先。
口喊天主挖心肝,问问后辈安不安?
奉了教,扒庵观,扒毁佛祖众神仙。
千神恼,万神烦,惹得神上把脸翻。
天无雨,地晒干,俱是教堂止住天。
诵绝咒,念真言,中华弟子设教坛。
枪打不晕刀不沾,大炮不过冒空烟。
大伙心齐把拳玩,练成铜头铁背坚。
十八般武艺都学会,要除奸种不费难。
非学教,不安然,凡体即可练成仙。
天主教,不必观,你看神上法无边。
英吉利,美利坚,法俄德奥俱胆寒。
手挽手,联中原,神拳传众遍人间。
扒铁道,劈电杆,然后再烧大轮船。
鬼子逃,洋奴敛,中华一统好河山,
五谷丰登太平年。
“好!唱得好!”
“哎,我说和尚,你这真能将人炼成仙吗?”
“非是贫僧夸口,但由贫僧教导,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可降神附体。”
“降神附体?这……”
“出家人不打狂语。有想习者,贫僧分文不收。倘有做假处,贫僧愿……”
“我学!我学!”
……
一时间群情沸腾,犹如炸了锅价挤着、嚷着。梁启超似笑非笑凝视着这一切,嘴角肌肉抽搐了下,只觉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内心深处悄悄泛了上来。
“姑老爷!姑老爷!”
“唔──”梁启超愣怔了下,移眸时,却见李端棻府里管事圈子外大声喊着,好不容易挤出去,急道:“怎的了?”
“大小姐昨儿进香,不小心跌了跤……”
“什么?这等事儿怎的不过去告我一声呢?!”
“小的们要去的,只大小姐说姑老爷有大事儿要做,不要小的讨扰的。”那管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密密地细汗,“早起大小姐身子骨不舒坦,叫郎中看了,说动了胎气,怕这一半日便要生的。若不是老爷回来要小的们……”兀自喋喋不休时,梁启超已自哈腰上了轿。
循超手游廊前行,老远便听见几个女子声气叽叽咯咯说笑,夹着还有李老夫人爽朗的笑声。梁启超心中一块石头方落了半截,循声进了东套房,只见李老夫人、李端棻妻子梁氏正自陪着蕙仙说笑打趣儿。周围几个侍候的丫环见他进来,忙不迭蹲万福请安。梁启超点点头,轻咳声深深打了一揖:“卓如给岳母大人、嫂夫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