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崩溃的帝国2:励精图治》(4)
四、沽名钓誉桂祥搜肠刮肚,小心翼翼道:“眼下我朝正与日夷交战,奴才想……想统兵……”李莲芜脸上浮出一丝凄凉的笑色,缓缓却又不容置疑的抓起明光闪亮的剪刀……
出颐和园倒厦门,因见门侧松柏旁捆着一人,远远地瞧不清,光绪便问:“那是哪个奴才犯了事?绑在这地方象什么样子?”“回万岁爷话,”王福瞅着光绪出来,长吁口气小跑着上前,躬身打千儿道,“是承恩公桂祥桂大人的公子德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桂大人亲自绑了来的。”
正说话间桂祥门房里一溜小跑过来,见光绪攒眉横目,料是在里间遇了不顺心的事,忙不迭跪地请安,说道:“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不知圣驾……”
“别啰嗦了!”光绪不耐烦地说道,“那奴才是你绑的?也不看看这甚地儿,嗯?!”“奴才有事见皇上,只园子那么大,怕错过了,故只好这里候着。”桂祥趴着磕了个头,道,“这小杂种不守规矩,背着奴才三番五次逛窑子,还将总管妹子拘了房中,真无法无天了。奴才怕闹出个好歹,特捆了过来,看怎么发落……”
“是吗?”光绪睃着眼看了看德恒,冷哼声道,“你可养了个好儿子,便老佛爷脸上也贴彩了呢。”桂祥懵懂着一句话儿也回不出来,见光绪拨脚欲走,忙道:“皇上……”“这事儿朕管不着,也管不了。”光绪一边走一边冷冷道,“你自去说与老佛爷吧。”
“哎哎。皇上,奴才另有事儿的。”
“什么事?”
“奴才想……想统兵。”桂祥不知心虚还是心里紧张,满是皱纹的脸泛起朵朵红晕,期期艾艾道,“皇上,奴才闻得您要下诏与日夷宣战,不知……”
“你这消息倒挺灵通的。”光绪脸上掠过丝冷笑,“不过,该派甚人朕都已委派了,你就好生呆府里纳福吧。”
“不不,皇上,奴才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的。奴才好歹皇亲,总不能……”
“朕可不敢高攀你!”光绪冷冷插口。“这……这……”桂祥本就不善言辞,甫一出口便被光绪顶了回来,顿怔怔望着光绪不知说些什么是好。良响,方开口央求道:“皇上,奴才求求您,就应允了吧。奴才愿……愿与您立军令状,若是奴才……”
“别别。”光绪望着桂祥那副尊容,忍不住喷地一笑,说道,“老佛爷就你这一个宝贝弟弟,你有个好歹,那怎生是好?听朕的,回去好生歇着吧。这……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你就少费些心思!”说罢,光绪哈腰进了乘舆。
满腹惆怅目视着光绪出了东宫门,良久,桂祥方颤颤爬起身来,一步三停踯踽进了园子。眼见得乐寿堂一步步近了,他的心直雷轰价提了嗓子眼上。他怕见慈禧太后,虽则她是他的姐姐。每看到她那总是阴沉着的面孔,他的心便不由自主的一阵阵发栗!几个守门的太监兀自雀儿牌玩兴头上,见是桂祥,也不起身,只笑着点了点头,道:“呦,桂大人来了,稀客稀客,来来来,陪咱家们玩几把,一块乐呵乐呵。”
狗东西,连你们也不将我放眼里?!桂祥细碎白牙咬着欲发作,只犹豫下却又止住,脸上挤出丝笑容道:“几位公公乐着,我这还……还有事儿呢。敢问公公声,老佛爷这阵子不知……”
“歇响呢。”一个四十上下,羊尾巴似发辫盘在脖上,袖子捋得老高的太监边捡张牌打下边扫眼桂祥道,“桂大人真不常进来,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晓得。”见德恒粽子似沮丧着脸进来,那太监忍不住“哎哟”一声:“哟,您这玩的哪一出呀?莫不是也想来个大义灭亲负荆请罪什么的?”
“这……”桂祥脸腾地红了半边,众太监见状,禁不住笑出声来。桂祥腮边肌肉急促地抽搐着,嘴唇翕动着欲言语,只咽口口水忍了回去。
“混帐东西!都活不耐烦了怎的?嗯?!”这时间,崔玉贵忽里边踱了过来。众太监见状,忙不迭躬身施礼请安。
“几位公公闹着玩的,没甚大不了的。”桂祥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道,“崔公公就不必……”“这哪成的?莫说这些混帐东西吵吵犯了规矩,就他们敢与桂大人您处讨乐子也该重重责罚的。”他说着敛笑喝道:“还发什么呆?快与桂大人赔礼!”
众太监答应声上前躬身打千儿赔了礼,心里想着就这么结了,不想崔玉贵仍旧不依不饶:“每人掌嘴二十!”
“公公,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掌嘴!”
“噼啪”声响中三人徐步进来。“这些狗东西,都李总管宠得,竟连桂大人您也敢不放眼里。”崔玉贵满脸谦恭神色,“回头看咱家再怎生收拾他们!”
“算了吧。这种事儿桂祥碰着多了,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桂祥苦笑了声。“桂大人您……”崔玉贵顿了下,似有所感长叹了口气,接道:“不是咱家多嘴,您再说也老佛爷亲枝儿,怎就忍得下奴才们作贱呢?便咱家看着这心里头也咽不下这口气呢!”
“咽不下又能怎样?还不得往下咽吗?”
“阿玛您也太软了些,老佛爷就因着这方……”德恒忍不住开了口,只话到半截却被桂祥厉声喝止:“混帐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好生寻思着呆会如何回老佛爷话,想指望谁为你求情,门也没有的!”崔玉贵似乎这才察觉德恒被缚着,惊讶地望着桂祥道:“桂大人,德贝子这是……”桂祥苦笑了下将事儿一一道了出来。
“我以为甚事呢。”崔玉贵不屑一笑,道,“也值得大人您这般?不是咱家多嘴,桂大人您老佛爷心中多少分量?你这一进去,老佛爷能与你好脸色?”
“我……我这也没法子的。李莲芜不吃不喝的,若她真有个好歹,老佛爷怎样且不说,便李总管那槛儿只怕便过不去的。”
“她自己寻死觅活,怨得着大人何事?”崔玉贵掩饰着内心喜意,干咳两声道,“娶了这么个人儿,也真苦了大人您了。咱家虽欲与大人您说些好话儿,只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呐。”
“公公能说这种话儿,我心中已是感激万分。”桂祥不无感动拱手道,“哪还敢有甚奢望?桂祥生来迂讷,却也知道好坏。公公此情,桂祥定记了心上,日后有机会,定……”
“大人这不折煞咱家吗?大人何等人物,咱家又什么东西?与您做事还不都应该的吗?”崔玉贵躬身打千儿道,“当初将李莲芜许与德贝子,都说桂大人您有的好运了。咱家这心里便犯嘀咕,如今果不其然。唉,咱家当初若能劝着大人些,推了这门子婚事,又哪来得这多烦恼?”
桂祥满是感激的目光望着崔玉贵,嘴唇翕动着,只不知是不想说抑或是不知说些什么,终没有开口。崔玉贵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丝诡笑,见已至乐寿堂前,遂道:“大人您先候着,咱家进去禀与老佛爷。”说罢,拾阶推屋门轻手轻脚进去。
慈禧太后斜倚在大迎枕上,眉头紧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得屋内动静,移目微扫下也不言声。崔玉贵嘴唇翕动下犹豫着终没有开口,只满腹狐疑望着慈禧太后。半响,慈禧太后趿鞋下炕,径自窗前将一溜儿青纱窗统统支了起来。房子里阴沉、窒息的气氛立时间一扫而尽。
“你说的不错,是我一时大意了。”慈禧太后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扫眼李莲英,说道:“不过,这也没甚大不了的。先时不也说过这种话吗,他又怎样了?回头告诉刚毅几个,多长着些心眼便是了。”
“老佛爷,如此……”李莲英手托腮沉吟着说道,“只怕还不妥贴的。如今比不得先时了。”“行了。”慈禧太后心烦意乱摆摆手,“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了,哼,我不信他能弄出甚花样!”
“那是那是。万岁爷究的稚嫩,又怎敌得过老佛爷睿智?”崔玉贵这方躬身堆笑讨好道,“总管您多虑的了,再说老佛爷不已有准备了吗?宫里有甚动静能瞒得住?到时候即便真有甚不利老佛爷的事儿,便不用老佛爷出面也摆的平的。万岁爷身边除了翁同龢与一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有谁?就他们……”
“你懂甚?!”李莲英睃眼崔玉贵,插口道,“自古成大事者靠的什么?靠的就那些草民叫花儿!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个个都顺民,但只要稍给些好处,他就会拼了命的为你做事。万岁爷里边外边是没什么人,但若他将这些人鼓动起来,那可就大大的麻烦了!知道吗?”“就这些人儿能成什么气候?官兵一到,还不都惶惶过街老鼠?”崔玉贵这时方真的明白了李莲英何以能那般讨慈禧太后欢心,虽心知讲起这些大道理来绝非李莲英对手,只嘴上却依旧道。
李莲英三角眼绿幽幽闪着光亮,目不转睛盯着崔玉贵:“防民之变甚于防川,莫要小觑了这些‘顺民’。朱元璋什么人儿?叫花子一个!他何以能夺了元朝江山,嗯?!”
“这……”崔玉贵一时没了词儿,大嘴张着吱唔道。慈禧太后端奶子呷了口,嫌苦,终皱眉咽了下去,目光悠悠望着远处,冷哼声道:“说的不错。”崔玉贵扫眼李莲英,移目望着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转身踱着碎步:“皇上这阵子一会儿赈济灾民一会儿减免赋税,为的什么?只怕就是为了拉拢民心,对付我!”
“老佛爷,皇上他……他没那个心思的。”芬儿葱绿长袍镶着水红边儿,皓腕翠镯,洛神出水价艳丽惊人,只脸色却遍是阴郁。闻听开口道,“皇上之所以敢顶撞您,都是因着怜惜棠儿的。”“说的多好听!”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丝冷笑,“等我让他打入冷宫,你是不是……”
“不不不,老佛爷,臣妾说的都实话儿。皇上虽说脾气急躁了些,只他心肠还是挺好的。”
“你和他也就一夜欢喜,对他怎的如此了解?”慈禧太后攒眉盯着叶赫那拉氏,冷冷道,“莫不真应了那句老话,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芬儿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低头嗫嚅道:“臣妾虽……虽和皇上处的时日短,只臣妾眼中看的、奴才们私里议论的,都是……”
“你相信你那眼睛,相信奴才们议论,却不相信我,是不是?!”
“不不,臣妾……”
“闭嘴!我这般思那般想为的甚?还要我再说与你吗?!”慈禧太后铁青着脸,厉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见着皇上,又心动了不是?是,整日陪着我这老婆子哪有陪着心上人欢喜,可你也不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人家可压根就没对你动过情的!”芬儿泪水眼眶打着转儿,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只身子却秋风中落叶似瑟瑟抖着。慈禧太后扫了眼,又道:“你方才私下让奴才见小寇子,以为我不晓得吗?说,你都说与他些什么?”
“臣妾甚也也没……没说的。”芬儿细眉不禁皱了下。
“想掌嘴吗?!”
芬儿望眼慈禧太后,忙不迭低垂下头,低声颤道:“臣妾求……求皇上带臣妾回……回宫里去。只皇上他……他没应允。”“还好,你还有点良心。”慈禧太后张臂伸个懒腰,大迎枕上复斜倚着躺了,道:“不过,莫说皇上不应允,便他真应允了,我也不会答应的。”说罢,她按烟点火深吸了一口。“因为你还没有象我想象中那般。放你回去,我这心里还搁不下呢!”
“老佛爷……”
“不要说了!”见慈禧太后放了烟枪,崔玉贵忙不迭斟杯茶呈了上去。“这还象个奴才样,以后多长着些心眼,别木桩子似的。”慈禧太后说着望眼李莲英:“选进宫里那些奴才尽快安排过去。回头你亲自跑趟,一要人精灵,靠得住;二要想法儿将他们派了要紧的地儿,放那不痛不痒的地方,屁用也不抵的。”
“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