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崩溃的帝国1:举步维艰》(1) - 崩溃的帝国 - 康红武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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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崩溃的帝国1:举步维艰》(1)

一、端倪渐现将士浴血,镇南大捷;朝廷懦弱,求和签约!消息传来,欢庆的寿宴上刹时鸦没雀静……而一纸和约,亦使得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的、若隐若现的那条鸿沟变得更宽更深、更难以填平了。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光绪十一年的春天已然降临人间。

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广为人知的陈年老店“纪家客栈”坐落在护城河边的西便门大街上。因着环境清幽,各地举子进京应试多以此处作为歇息之地。眼下会试期已过,生意自然清淡了许多。虽已时近巳正时分,偌大个门面里却只稀稀落落地坐着三五个客人。

“真晦气!”一个二十上下、五短身材的伙计背靠着柜台,抬眼望望天色,满腹牢骚道,“我说顺义哥,咱整日这般光景也不是个事儿呀,您没听前门‘德祥楼’那小子说吗,他们那可是天天爆满,每日里便是赏银也比咱工钱多呢。您瞅瞅能不能……”

那唤顺义的似乎刚从外边回来,额头上的汗水晶光发亮,闻听此言,抬袖拭了拭汗水,冷冷道:“吵吵什么?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你操的哪门子闲心?莫不是你小子想脚底抹油──开溜了?”

“瞧顺义哥您说的,小六子是那种人吗?我这不也是为着店里好吗。”小六子略一迟疑,嘿嘿干笑了两声:“对了,顺义哥。您可千万莫向掌柜的说我……”“罢了。”瞅着小六子一脸的尴尬样,顺义遂放缓了语气,“掌柜的怎样你也晓得,只要你好好干,掌柜的绝不会亏待你的。”

“那是那是。”

“谭公子想必也起来了。你去吩咐做碗面条给送进去。对了,将辣椒、生姜多放些,知道吗?”

“哎。”小六子答应一声,转身便欲离去,却听得里边已传来话语:“是顺义回来了吗?”话音落地,从后院踱进一个人来。但见那人二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一身装束虽不奢华,却是干净利落。清秀的面孔上,一对黑漆漆的瞳仁顾盼生辉,潇洒飘逸恰似玉树临风,只面色显得过于苍白了些。顺义瞅着忙急步上前打了个千儿道:“公子爷身子骨还未完全恢复,怎的就出来了?您还是回房歇着吧,小的这便吩咐……”

“不必了,这几日觉着好多了。再说整日价呆在屋里,这心里也闷得慌。”那谭公子说着四下张望了眼:“纪叔呢?不在吗?”

“掌柜的今一大早去了天津,过几日方能回来。公子您若有事尽管吩咐。”

“嗯──这样也好。”

“公子,您……”

“哦,没什么。”谭公子自失一笑。“不说过了吗,怎的还一个劲的公子长公子短的?莫不是看不起我谭嗣同?”

谭嗣同,字复生,号壮飞。出生于湖南浏阳官宦家庭,自幼聪颖过人。少年时代便拜浏阳著名学者欧阳中鹄为师,学识名于两湘。此番因事北上,只不想进京时日不久便染恙在身。

“公子您这不折俺顺义阳寿吗?公子抬举,小人感激不尽,只这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似乎怕谭嗣同再说下去,顺义伸手搀了他边走边接道:“来,公子您楼上坐着,上面清静些。小六子,还不快去?!”

不大功夫,酒食上来,谭嗣同望了眼,酒菜却也家常小菜极为平常,只那热气腾腾的面条配着黄澄澄的牛肉丁、生姜沫、红殷殷的辣椒,香气扑鼻,直叫人馋涎欲滴。会意地点了点头,举箸挑了面条入口,谭嗣同顿觉心里清爽了许多,抬眼瞅着顺义侍立在侧,遂道:“你这般样子,让我怎生放得开胃口?来,这些菜食归你,我只这碗面就可以了。”

“这……”

“这什么呀?快坐着,我这还有话与你说呢。”说着话,谭嗣同自斟了杯酒饮了,苍白的面颊顿时泛起丝丝红晕,见顺义拿捏着身子坐了,方开口问道:“五爷可回来了?”“哦,您瞧小的这记性。”顺义方自坐下,闻听伸手拍了拍额头,讪讪一笑道:“小的早起便去了镖局,听扁担李说五爷昨个后半夜回来了。不过小人去时五爷刚出了局子,说是让贝勒爷那尔苏给唤了去。”

“那尔苏?不知是──”

“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伯颜讷谟祜的大公子,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孙子。”

“哦。”谭嗣同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顺义,这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纪叔回来交与他。”说着话,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元宝。顺义诧异地望着谭嗣同,半响方喃喃道:“公子您这是……”

“我身子骨也差不多好了,所以过一两日便想离京。呆会你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送到镖局里去,今晚我歇那边。”末等顺义话音落地,谭嗣同已开了口。“另外,这有些碎银,你拿去与小六子买酒吃吧。这阵子你们为着我跑进跑出,也没少费心思。”听得他言语,顺义忙站起了身:“公子您要走,小的们不敢说什么。只掌柜的回来……小人意思,公子您再多养几日,待掌柜的……”

“纪叔那边我自会有书信交代的,你不必担心。”

“这──”顺义细碎白牙呷了下嘴唇,“公子既去意已决,小人就不多言。只这银子还请公子务必收回,莫说谭老爷子当年曾与咱家掌柜的有恩,便是撇开了这档子事,公子您重病在身,小的们做那些不也应该的吗?”

“罢了,收着吧。”仿佛要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谭嗣同仰天长吁了口气,微微笑道:“来来来,吃酒吃酒。人生及时须行乐,但求香颊齿留芳!”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此刻已是巳正时分,楼外艳阳高照,已较先时多了几分活气。高一声低一声卖小吃的吆喝声和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与耳,直将个街衢搅得沸沸扬扬。谭嗣同若有所思似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此情此景却是听而不闻。只苦了一旁的顺义,走也不能留也不是。兀自没理会处,但听珠帘声响,小六子已急匆匆走了进来。

“顺义哥。”小六子向着谭嗣同拱手打了个千儿,径至顺义身前,俯首低语了片刻。但见顺义皱了皱眉头:“掌柜的不是已经给了他们吗?怎生又来了?”

“俺也不晓得。”

“这帮狗娘养的畜牲!”顺义愤愤道了句,移眸时却见谭嗣同攒眉望着自己,忙换笑脸站起身子,翕动嘴唇正欲言语时,谭嗣同已然开了口:“什么事?”

“没事没事,公子您多心了。”顺义闻听,忙摆手答道。“楼下客人多喝了些,起了些争执……”“是吗?”说着话,谭嗣同将目光移了小六子身上,道:“小六子,究的发生了什么事?”

“这……”

“说呀!”

“哎。”小六子呷着下嘴唇,望眼谭嗣同轻轻叹了口气,细细道将起来。却原来京师的镖局,有名气的也就两家:源顺和威武。源顺镖局因着总镖头大刀王五为人正派,一身内外功夫鲜有人敌,故而名扬京华,生意颇为兴隆。那威武镖局的总镖头名唤阿敏阿,乃当朝重臣、山西巡抚刚毅的远房侄儿,一身武艺却也说得过去,奈何生就副好吃懒做的身子,平日里拈花惹草,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想那镖局的收入怎经得起如此这般折腾?情急之下,索性不再做那押镖的买卖,仗着叔父刚毅的权势,每每做些巧取豪夺、奸淫劫掠的事儿,“名

气”却也不亚于源顺镖局。

“堂堂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岂容此等屑小胡作非为?!你便去告诉他们,保护费没有!若要,去顺天府衙门便是。看他们敢怎样!”说着话,谭嗣同举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簇新的松木方桌登时陷下去寸许来深,直看得一旁的小六子犹如庙中泥胎一般。

“公子……”顺义脸上掠过丝苦笑,轻咳声移步上前,斟酒低声道:“公子息怒。时下这种事儿比比皆是,若为这些屑小气坏了身子骨,不值的。”

“国复如此,尚有何求?!”谭嗣同起身踱至窗前,目视艳阳,愤愤道:“你可晓得,正因为此等屑小作祟,正因为官官相护,畏强凌弱,方使得我煌煌天朝落得今日人见人欺、国哀民贫局面!倘我辈皆默然视之,不久时日,我地失矣!我民陷矣!!我大清亦将亡矣!!!”

“小人明白,只是……只是在人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不说那刚毅与老佛爷跟前红人李莲英交好,单就刚毅,咱又怎生招惹得起?如今掌柜的不在,这万一有个闪失,小人实在无法向掌柜交待的。小人想……”

“这大的动静,不晓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二人兀自说着,楼梯处话语传了过来,回眸看时,却见那人虎目燕颔,双目精光闪烁,紫棠脸颊上闪着黯红的光,一身箭袖长袍透露出精悍之气。谭嗣同见状,不由得惊呼道:“五哥!”王五哈哈笑着近前,抬手一拳便照着谭嗣同肩膀挥了过去,“都说你病了,看你这精气神,敢情恢复了不成?”

“劳五哥念着,如今已无大碍了。”

“这便好这便好。你我兄弟今日便一醉方休。”说话间,王五撩袍角径自坐了,端杯自斟了杯饮了,望眼犹自局促不安的顺义:“还犯的哪门子愁呀?下去招呼门面吧。那厮见我进来早跑了。”

“谢谢五爷,谢谢五爷。”

“罢了,你去吧。往后那厮若敢再来,告诉他银子我收下了,让他找我来要!”

“哎。”

顺义满脸喜色应句,与小六子打千儿径自下楼而去。二人高坐酒楼赏景谈天,不一时便酒酣耳热。先是听隔壁雅座内传出的悦耳的小曲声,又议及别后几载的诸多情形。正觉投机时,只墙上自鸣钟沙沙一阵响连撞了一十二下,已是正午时分。王五忽想起了什么,举手在剃得趣青的额头上猛拍了下,道:“只顾着高兴,却差点忘了件事儿。”

“什么事?”

“博多勒噶台亲王、领侍卫内大臣伯颜讷谟祜今日大寿。方才其子那尔苏托我去唤寿富,听着你在这里便顺道赶了过来,不想竟将这事给忘了。”

“哦。”谭嗣同轻轻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调侃道:“记得五哥你素来对官家人物是敬而远之,怎的今日却给人家做起了跑脚的?”

“好呀,你也拿五哥开涮。”王五隔桌子向着谭嗣同虚晃一拳,道:“五哥我做的就是这买卖,自然免不得要与各色人物打交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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