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崩溃的帝国1:举步维艰》(2)
二、初议撤帘慈禧环视眼周匝:“如今皇上年岁也不小了,我寻思着过阵子便将这帘子撤了。”……她本就天生丽质,笑将起来更有如百合初放,端的是国色天香,无与伦比,光绪目光动处,一时之间,不觉看得呆了……
因心里装着事,那尔苏辗转反侧翻了大半夜的烧饼。刚朦胧睡去,只屋角自鸣钟又是沙沙一阵响,无比响亮地连敲了五声,紧接着下人们院子里穿梭往来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便不时传了进来。那尔苏长吁了口气,已醒得双眸炯炯,见福晋美芸已披衣偏身坐在床沿,便道:“这么早便起来了?”
“你睡不安,我怎睡得安?”美芸粉面桃腮,如月明眸满怀深情地望着那尔苏,一袭轻红罗衫更衬得发如青丝,肤若莹玉。见他已经醒了,遂趿鞋为他斟了一杯茶兑温了端来,笑道:“你漱一漱,好歹再歇会,便是睡不着,闭目养养神也是好的。”“都这般光景了,能睡得着吗?”那尔苏漱了漱口,望眼娇滴滴的妻子,心里头不觉一股热浪袭来,遂一手拉过美芸,在她温润绵软的腹皮上轻轻摩娑着。
美芸一张嫩脸胀得通红,微啐了口,说道:“你……都这般光景了,叫丫头们撞见了什么看相呀。”那尔苏见她娇媚羞涩,越发撩得上火,一把拉她进了被窝。美芸嘴里还欲言语,只已被他搓弄得眉低眼饬浑身软瘫,遂又是如此这般一番。事毕,那尔苏只觉身子虚软无力,遂拥着美芸闭目养神,不想却睡了过去,待复醒来看表时,却已是辰末巳初时分,忙穿衣整冠,出门望天时,却是阴沉沉一派山雨欲来景象。见管事正自指挥着一帮下人打扫着院落,那尔苏遂问道:“老爷可曾回来?”
管事闻听忙快步上前,打千儿请安道:“回大少爷,老爷还没下朝呢。”
前厅与母亲请了安,那尔苏只觉心中没来由积郁得发胀,吐不出按不下堵的难受,遂与弟弟博迪苏一道牵马出府,泼风价直出永定门,大大兜了个圈子,寻思着打马回府之时,远远便听丝竹清幽,一女子声气随风飘了过来。
循声前行,却发于一座酒肆。抬眼看时,但见匾上端正写着“太白仙居”四字。博迪苏不禁道:“好字!”
“字是不坏,但也算不得上乘之作。”博迪苏闻得声音,转脸看时,却见一二十左右青年,面如冠玉,目似点漆兀自微笑望着自己:“不知这位仁兄……”
“嗬,这可真巧了。”博迪苏话未落地,只见从那青年背后闪出一人来,却正是大刀王五。王五“哈哈”笑了两声,挥拳轻捅了那尔苏两下,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义弟,上谭下嗣同,字复生,号壮飞。哦,复生,这二位便是昨日我向你提起的伯王爷的公子贝勒那尔苏和博迪苏,北京城没人不知道的。”
“二位公子大名早听五哥提及,”谭嗣同拱手道,“今日一见真可谓三生有幸。”
“那里那里,谭兄客气了。”
这时间,跑堂的已跑了过来,打千儿笑道:“哟,几位爷来了,快里边请。不知几位爷用些什么?”说着话引四人进得店来。因见楼下嘈杂得厉害,谭嗣同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太乱了些,我们上楼去。”跑堂的一怔,眼见四人抬脚便欲上楼,忙三步并两步上前赔笑道:“各位爷,请包涵着些。李公子今儿在楼上,怕人打扰,吩咐──”话未说完,王五已冷笑道:“他喝他的酒,我们吃我们的菜,谁又碍着谁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饼扔了过去。跑堂的还待说些什么,因见着王五双手叉腰,怒目而视,不觉闭上了嘴。
四人随着跑堂的上楼来,只见屏风相隔,南边尚自空着间雅座,遂径自坐了。不大功夫,酒菜上来。因见众人坐了,那尔苏把壶斟酒,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不假。我今儿能和谭公子同席吃酒,实在缘份不浅。来,便为这缘份满饮此杯。”说罢径自仰脸一饮而尽。
“你们整日闷在府里读那破八股,哪晓得这些旁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赶明跟我出去转转,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王五放下酒杯,抬手抹了把嘴,复夹了些豆筋慢慢嚼着,笑道,“哦,对了。你们兄弟这平日里忙的是脚不沾地的,怎的今儿有空出来?”
“这鬼天气,昨还好好的,现如今却是乌云压境,直叫人堵得难受。”那尔苏吁了口气,说道,“出来散散心。”
王五剑眉微皱:“可是和约之事不如意?”
“阿玛早起上朝,现如今还没回转呢。”不待那尔苏回话,一侧博迪苏两眼闪着希望之光,面带笑容道。“不过想来老佛爷和皇上是断不会准此和约的。一准会让李中堂与那法贼再行磋商。”
“皇上许是不会应允,只老佛爷那怕是……怕是不可能的。”谭嗣同似乎不忍打碎博迪苏心中那美好地幻景,犹豫了一下方道。
“此话怎讲?”
“打咸丰朝英法联军打进京城,老佛爷的胆便让这些洋毛子吓破了……”那尔苏举杯正欲饮酒,闻听此言警惕地环视了眼周遭,方低声道:“此处不同府邸,人多嘴杂,谭兄切不可高声议论,免得……”
“这有什么?无论走到哪,我都是这个话。”谭嗣同浓眉微扬,冷笑两声道,“二位不妨想想,打老佛爷掌权来,咱大清朝与那些洋毛子签了多少条约,可有哪个条约哪个条款与咱有利?便拿这次来说,老佛爷若欲扬我国威,为何偏偏在一派大好形势下传旨停战议和,这不明摆着吗?依我看老佛爷如若真如你们所想,传谕李中堂再行磋商,亦只不过堵人嘴过形式罢了。”
“嗯,复生说得在理。”王五点了点头,道,“老佛爷若有那份心思,咱大清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博迪苏低头沉思片刻,抬眼望着谭嗣同道:“依谭兄之见,该如何是好?”
“要改变眼下这般局面,只在一个字:变!”谭嗣同双目炯炯有神望着窗外,侃侃说道:“《易经》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还是这个理儿。惟有改变眼下种种弊端,我大清朝方有中兴之可能。”博迪苏轻轻点了点头,只却又眉头微皱道:“谭兄所言甚是有理。只依着老佛爷那脾性,这可能吗?”
“这有甚愁的?”王五兀自嚼着菜,闻听“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望着博迪苏笑道,“我看你呐,满脑子都让那些破书给塞满了。皇上眼下多大了?待皇上亲政,老佛爷撤帘,岂不一切都结了?”
“若到那时皇上依旧维持这般局面,又该如何?”那尔苏插话道。
“前途如何岂是你我现在所能料想得到的?眼下只有静观其变了。不过,皇上究是爱新觉罗氏子孙,想来不会甘心便这般下去的。来,吃酒吃酒。”说罢,谭嗣同举杯径自饮了。当下四人高坐酒楼听乐谈天,不一时便酒酣耳热。只此时,那乐声却止住了,一阵男子声气传了过来:
“嗬,没看出来这小妞不但人长得水灵,曲子还唱得不错。来,上前来,让爷我好好瞧瞧。”
“这等千人骑万人压的破烂货爷您也瞧得上眼,岂不太……太那个了吗?俺师傅昨日里弄的那妞儿那才叫好呢!”
“阿兄,是吗?”
“这……那妞儿倒也说得过去。李兄回头若是看得上,我给您送府里?”
“好,咱这可就一言为定了。到时你若舍不得,那我可……”
“一定一定。”
“无耻!”听得那般言语,谭嗣同一张俊脸顿时青一阵紫一阵,不无愤慨地说道,“如今时局日艰,可这些人却沉溺于酒色之中,真真可耻、可恼、可恨!”那尔苏几杯酒下肚,略显苍白的脸泛上血色来,见谭嗣同那般神态,摇头笑道:“如今这般情景京城里比比皆是,谭兄又何必伤感?”谭嗣同嘴唇翕动着正想说些什么,屏风一动,一个长随打扮的人进来,横着眉下死眼盯了四人一阵子方冷冷问道:“方才是哪位在说咱家爷的坏话?”
谭嗣同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微睨了一眼来人,冷冷道:“怎么?我说错了吗?”那长随被他冷竣的神气所慑,又见王五膀阔腰圆怒目而视,倒有点不知所措了。正在发怔,便听有人大声道:“错没错爷我说了算!”接着一男子脚步橐橐踱了进来。看那人时,四方脸上两撇倒扫帚眉分得很开,厚厚的嘴唇两角向下垂着,一脸旁若无人的骄横气。却正是李莲英的大公子、二品花翎守备李成武。
“呦,我还以为是那个不开眼的东西,原来是贝勒爷您呀,真失敬失敬。”李成武环视了眼周匝,干咳两声冷笑道:“这两位仁兄想必有些来头吧?”
“这位便是那源顺镖局的王五,那一位……”阿敏阿这时间亦走了进来,望眼王五冷哼声说道。
“在下姓谭名嗣同,区区一介书生。”
“方才想必是阁下厚语抬爱吧。”李成武乜斜着眼盯着谭嗣同。
“正是在下。怎样?”
“怎样?到地方你就知道怎样了!”李成武下死眼盯着谭嗣同,恶狠狠道:“来呀,将这厮与我绑了送顺天府衙!”
“是!”
“慢着。”这时间,那尔苏站了起来,说道。“李大人大人大量,何必为此区区小事大动干戈?我这位朋友多吃了些酒,言语冒犯之处,还请看我薄面多多包涵着些。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成武虽说有李莲英撑腰,然伯颜讷谟祜身兼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九门提督等数十个职务,位高权重,京城中人背地里皆以“伯半朝”称之,那尔苏的面子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不给的。只就如此收场,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宰相肚里能撑船。难不成李大人连这点肚量也没有吗?”
“这……只是……”
“好了,我这与你陪个不是如何?”那尔苏说着拱了拱手。“来,酒菜尚温,咱一起吃顿酒,这事便算过去了。”说罢便招呼众人坐下。
如此光景,又是如此些人物,吃酒哪还来得兴趣可言?谭嗣同欲拱手告辞,却又碍着那尔苏的面子,只得坐了一侧喝着闷酒。好不容易捱到时近申时,众人方自散去。
回镖局安顿好醉意浓浓的谭嗣同,已是酉牌时分。
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王五浓眉紧缩闭目仰躺在椅上,良响,方发泄胸中郁气般长长透了口气。醉侠张三呆坐一旁兀自喝着闷酒,闻听叹口气道:“都是张三无能累了五哥,我──”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事情岂能尽如人意?”王五微睁双眼,宽慰了张三句,问道:“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