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伤今第一百六十一
两人出了石舟殿,往殿后而去,离魔灵窟不远处,果然就瞧见了一队雪衫的人。
从前凌江仙一直觉得梵青孟家的雪衫校服白得一尘不染,漂洗得几乎发光,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这都因为魔界昏暗一片,那一众雪衫聚在一处,活生生让人眼前一亮,颇像是黑暗之中一大颗夜明珠。
自然了,那些人也瞧见了他们。看见两人往这处而来,这一众门生一下止了原本的议论,纷纷向两人站正了身子。
孟君遇引着凌江仙走上前,众人全都微微颔首向他行礼:“大公子。”
然后,他们自觉让出了一条道来。
凌江仙便一眼瞧见了原本站在后方的人,果然是孟怀邦。
她松了孟君遇的手,与他走至孟怀邦跟前。
孟君遇行礼作揖:“父亲。”
“君遇。”孟怀邦应声,他眉目间像是有一片欲融不融的霜,虽是站在人群里,但却笼罩着一股冷清,甚至还有一丝落寞。
凌江仙看着孟怀邦有些怪异的脸色,她倒未觉什么不妥,想了想,可能是在感叹孟君遇内里子的月色外衫。
可是这父子俩在唤了对方之后便只是站着,再未开口。过了片刻,孟怀邦的眼光便从孟君遇身上转至了他一旁的凌江仙。
只是现下孟怀邦已经不知如何开口了。
凌江仙泰然,此刻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更有周遭的这些门生。
自然了,人人脸上写满两个大字“尴尬”。
凌江仙想发发慈悲,怕他们尬死在原地,就对着孟怀邦开门见山道:“孟宗主,今日率门生来商议冬至之战结盟之策吗?”
凌江仙粗略翻了个白眼,眼光往那些人粗略一掠,这种情况下会面,尴尬的分明不是她,是对面的人。
不过她可没空寒暄,此行双方都心知肚明。
孟怀邦似乎没料到凌江仙竟然如此直白,又或者是对她的坦然有些意外,但他好歹也是个一宗之主,什么场面没见过——连祭祀堂那种场面都经历过了。
他便恢复了一贯的文儒,道:“凌姑娘,我今日过来,确实是来商议冬至战之事。”
凌江仙忽然很想做出嘲讽的脸色,说些诸如:堂堂孟宗主后悔莫及无颜见我之类的话。但是想着孟君遇在一边,她还是作罢,只是笑道:“好令人怀念的称呼啊,孟宗主。”
孟怀邦的脸上终于彻彻底底浮现了一丝窘,见他身旁那几个门生脸色变换,凌江仙便抢先断言道:“既然孟宗主是来商议的,那便速速开始。”
孟怀邦见她当真打算谈正经事,便重又正色,道:“既是必有苦战,不知凌姑娘现下是何计划?”
他孟怀邦这一句虽是试探,却也是当真想听她凌江仙的计划。
凌江仙悠然道:“首当其冲自然是布阵了。”
她这话一落,孟怀邦尚且若有所思,旁边的一个门生却忍不住了:“布哪门子的阵?你如何确定冬至战时俞千衡究竟在何处!”
“我自然可确定他在何处。”凌江仙瞧了一眼这个门生,身姿挺拔,只是粗略一看,便给人威严之感。
她道:“奚陵。”
孟怀邦问道:“凌姑娘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近日里我与孟大公子在外之时,遇上过俞家门生与俞子献,您不是还派了门生前去奚陵么?”凌江仙没理会那些门生疑惑的窃窃私语,不以为然。
“父亲。”孟君遇见状,开口向孟怀邦解释,“自此番龙门大会后我二人路遇俞氏门生与俞子献不止一次,父亲近日里又排遣了人前去奚陵,可见俞千衡尚且一直在奚陵俞家堡,故而遣了俞子献在外,虽是与我们狭路相逢,实则也是转移了些注意力。”
孟君遇这么解释的时候,凌江仙清晰地看见孟怀邦盯着自己儿子,眼中竟多了些无奈与默然。
她撇了撇嘴,反正孟怀邦对于自己儿子与她的情分,他这个做父亲的想必已经了然。
凌江仙道:“俞千衡连你们梵青的声讨都不管不顾,仍留于俞家堡,却又不与你们正面交战,这俞家堡里头的名堂,想必大着呢。”
孟怀邦颔首,道:“凌姑娘如此肯定,那便以奚陵为战点。我梵青可做第一主力,直攻俞家堡。”
“如今局势以少抗多,哪一族的人不是主力,举足轻重?”凌江仙反问,“细致的阵型我此刻心中还无谱,不过孟宗主亦无需自行定夺。”
孟怀邦几乎瞬间有些惊讶,问道:“凌姑娘言下之意,难道此刻心中还未有计划?”
凌江仙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请孟宗主回梵青清霏园。”
孟怀邦儒雅的脸色闪过明显的一个波澜。凌江仙知道他在急什么,他想必日日被杀妻之仇缠身,当年算计在她头上的怨恨此刻全对准了俞千衡。
只是她这话刚落,忽一人一下说话道:
“不过两月便是冬至!你既然毫无计划还谈何商议阵型!”说话的仍是方才那个门生,看得出此人应是孟氏颇为得意的门生。
但这般生硬地张口怼她,凌江仙可不管他是心中焦急而致,她立马一扯身边人的袖子:“孟君遇!”
“孟桦。”孟君遇念了一声这门生的名字,声音虽不大,但夹杂了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孟桦顿时一蔫,垂首应声:“大公子,属下唐突……”
凌江仙不去管他,直接对孟怀邦道:“之所以请孟宗主暂时回自家梵青地界,因冬至战时需对俞家堡呈合围之势,若是孟宗主率人直接从梵青南下向奚陵,便可省下多日脚程。”
“孟宗主今日前来魔界,那便是决心了要与我结盟。”凌江仙直白道,“既然是结盟,我便烦劳孟宗主一桩事,希望孟宗主在阵型与策略之上,以我的见解为主。”
“什么?!要我们都听她的?凭什么!”
“就是!梵青孟家难道要直接听命于一个女魔头吗!”
“论起长幼尊卑,哪有宗主听她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