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雁字回首 - 有个会撩的男朋友 - 公子凉夜 乌云冉冉 林笛儿等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337章雁字回首

第337章雁字回首

{最后见你是我做的短梦,梦里有你还有一群冬风。}

[01]

昌州的春天来得很慢,很反复,明明树上的枝条已经泛绿,可一夜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气温陡然骤降,得盖上两层被子才觉得暖和。王玲推着轮椅去敲了敲客房的门,门里无声无息的,大概还在睡觉。现在的年轻人日夜颠倒,生活习惯全都乱了套。她轻轻拧开门锁,床上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慢慢挪过去,拍了拍小蒙古包喊:“小依江啊?该起来啦,今天的事情多着呢。”

她跟着儿子叫她小依江,叫出来也觉得亲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的心情这样好,家里多了个人,那可不止多了一份热闹,何况儿子长大了,都要娶媳妇了。前一天儿子带着这个小丫头回来,她就知道这两个孩子肯定是和好了,小情侣嘛,吵吵闹闹很正常,所以就算丫头脸色还不大好,她也没那么计较。再说了,他们是打算回来结婚的,小丫头什么都没要求,她也不愿意委屈了她,这才从箱底翻出自己出嫁时的一对翡翠镯子,掂了掂,质地还算不错。

她把镯子放到梳妆台上,今天就让她戴着这一对,好歹多点首饰,出嫁才不难看。这时,身后有了动静,她转着轮椅回头,依江已经爬起来了,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她“哎哟”一声,坏了,这眼皮肿了,妆还能化得好看吗?

简单用过早饭,依江就回到客房,坐在梳妆台前等着。江妈妈给她找了个会化妆的阿姨,她在等着人来。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有点陌生,眼睛好像没什么光泽,灰灰的,很浑浊。笑也笑不起来了,她伸手提了提嘴角,还是笑不出来,她垂下头去。

这是她的要求,不要热闹铺张的婚礼,简简单单就好,两个人就够。江陵随了她的意,带她回到昌州,等她化好妆,穿好借来的简单婚纱,江陵就会来接她。化妆的阿姨一直提醒她笑:“你笑起来我才化得好看,来,笑下,我们把腮红扑扑,再笑一下,对了,口红抿一抿,今天多高兴啊,你可是新娘子,不笑怎么行。”

她如木偶般配合,婚纱也不合身,她似乎瘦了一圈,背后用回形针别着。江妈妈怕她冷,特意买了件大红色的呢大衣,她披在肩上等着江陵。江妈妈离开房间前握住了她的手:“丫头啊,我们江陵过得苦,但人却是难得的好孩子,你们俩一定要好好过,以后还有一辈子呢。”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原来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啊。

江陵开车来接她,附近的邻居都起哄地围观,江妈妈笑着把人都轰走了,车子载着她毕生的心愿走远。

路上两人谁都不开口,江陵也沉默地开着车,到达教堂之后,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门,依江抬头看着他。他的心一颤,面前的已经不是他的依江了,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最陌生的是她的眼神,仿佛死水,没有一丝生气。他移开视线,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直接走进了教堂里。

这是昌州唯一的教堂,每周日都有附近的乡民来做礼拜,王玲信基督,以前经常带他来祷告。教父等在台上,没有观众,甚至没有唱诗班,依江脚着了地,抬头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心突然一片沉静,仿佛漂了许久的尘埃,最后一刻,终于落了下来。

她听到自己说,我愿意。

回到江家老宅,王玲已经把她客房里的行李都搬进了次卧,她只迟疑了一秒,很快就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她坐在江陵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看着墙上贴的各种奖状,如果是以前的依江,一定会幸福得晕过去吧。为什么时间那么残忍,四季流转,原来早已物是人非。

这一天过得很慢,也很快,她看着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几声狗吠之后,世界就静了下来。她洗漱后走回来,江陵正站在衣架旁脱外套,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江陵回头盯着她:“后悔了?”

她摇了摇头,脱掉大衣钻进了被子里。大红的被面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被面上还有红枣桂圆,寓意早生贵子,中国人总喜欢听这些好兆头。她躺下来,两眼盯着高高的天花板,有一只飞蛾在围绕着灯泡扑打着,灯光也跟着忽明忽暗。

她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江陵应该是上来了,她咬紧牙关,指甲快把手心掐破。江陵跟着躺了下来,僵持了几秒之后,他侧过身来,依江迅速闭上眼睛。江陵看着她,沉沉开口:“小依江,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她闭着眼睛默认,嘴唇咬得泛白。

江陵撑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手却去解她的衣扣。依江浑身绷紧,甚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感觉到衣服被一层层掀开,皮肤接触到冰冷的口气,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样的煎熬,难道还要有一辈子吗?

“睁开眼。”江陵突然开口要求。

依江慌张地睁开眼,江陵离得她那么近,呼吸全部喷在她的脸上。她想闭眼,可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把眼睛睁大。江陵看着她,才刚刚触碰到她,她的眼泪就陡然落了下来。

江陵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她良久,最后翻身而下,套上拖鞋走了出去,门狠狠地被摔上。依江盯着天花板,慢慢地把被子拽到胸前,喉咙里逸出破碎的哽咽。

乡下的晚上几乎没有人点灯,黑漆漆的,只有月色。他坐在门口的靠椅上,掏出一根烟点燃,这是隔壁大伯给的家乡烟,很呛,他抽了几口后丢在地上,烦躁地用脚碾灭。屋子里很安静,依江没有追上来,但也一定没有睡,其实看到她的眼泪时,他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但念头一闪而过,他并不后悔把她留在身边。

何况,本来她就是他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她的,他一早就收了过来,不愿让她和外界联系,怕她反悔逃走。他翘起腿,打开手机翻看起来,女孩子的手机里都是一些无聊的应用程序,拍照的,美图的,社交的,还有一些效率类的。他看到了一个日记的应用,打开来有密码,他试了试她的生日,很顺利地通过。

一篇篇地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她注册的时间不早,可从头到尾的日志都是一个人,蒋易森!从实习开始听到森爷的名号,到第一次遇见后对他的畏惧,再到骂他公报私仇压榨劳动力,最后到她的情迷意乱。江陵心烦气躁地关掉手机,脑海中回响起曾经问依江的一句话,他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转过身,脸上全是甜美的笑,她说在她爱上他的时候。

她爱上他。

他攥紧了手机,心脏狠狠地抽痛,他站起身,用力把手机砸了出去。

[02]

依江的电话开始打不通,无论拨多少次,都只有一句机械冰冷的人工回复,该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蒋易森猛吸一口烟,把手机丢在桌子上。一旁的陈果然抬了抬眼皮,轻轻咳出来:“老大,广播台那边的寻人启事已经播过了,还要再播几次吗?”

“接着播,要是他们为难,我就自己掏钱。”他抽完烟,转身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出去。

车子在路上急速地飞驰着,他一边开,一边朝左右两边看。有和依江相似的背影,他就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冲上去拦。可一遍遍都认错,他回到车上,车子违规停放,窗上已经贴了条。他揭下来,太阳白晃晃的,他感觉自己疲惫得要倒下去了。

孙火火告诉他,依江在离开前给她留了字条,说她终于修成正果,江陵要娶她。第一眼看到字条,孙火火还乐了好久,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和她谈恋爱的明明是蒋易森,怎么兜兜转转又变回了江陵?虽然她见证了她暗恋江陵的那些年,但这段时间,她也看得明明白白,那丫头分明是移情别恋,爱上了蒋老大啊。她在内心斟酌了一下,还是发现自己比较倾向于站在蒋易森这边,于是她拿出电话拨给依江,但等了很久,接电话的却是江陵。

江陵说,依江不会再回郦江,让她删掉依江的号码。孙火火再拨,那头就关机了。她突然心觉不妙,再打给蒋易森,她已经忍不住委屈地哇哇大哭。

依江留的那张字条还在他的身上,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马虎,字不好看,笔迹稚嫩,为了表达心情,她还画了个笑脸。蒋易森盯着那个笑脸,心里百转千回。小兔子,你是真的开心吗?嫁给他,是你的心愿吗?

他在车上坐了很久,手机震动,他也仿佛没有反应。过了很久,手机静了下去,他扭头看向窗外,那是天茂商场的一楼店铺,他第一次遇到依江就在这里。她戴着鸭舌帽,穿着短裤球鞋,长长直直的腿,来来回回地在巷子里跑,口中一直在喊着“蒋制片”。他那时候受了伤,正躲在暗处,心里气得要冒火,想着这实习生真是蠢,完全没有脑子。他忍不住闪身出去捂住她的嘴,她倒吓得哭出来,眼泪汪汪的,还不停跟他道歉。

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可他怎么就愿意惹上这个麻烦呢?

手机又震了起来,他无意识地去接,放在耳边,那头却不说话。他皱起眉:“你好?”

“老大……”

他浑身一凛,眼眶都快湿润起来:“小荀你在哪儿?”

“老大,我给你寄了喜糖,地址写的是办公室,你到时候别扔垃圾桶了啊。”她在那头轻轻地笑,蒋易森的心脏要炸裂,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遍遍地确认:“小兔子?”

依江急着要挂:“不说了,我还要通知别人……”

“你幸福吗?”他阻止她挂断通话,“嫁给他,你幸福吗?”

“嗯。”她轻轻地应,“我喜欢他好多好多年了,本来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薇雅学姐去了厦门,我才知道他们是清白的。老大,过两天我就和他去国外了,你别再打我之前的号码了,有新号我再跟你说吧。”

他静静地听着,不愿意打断,她的声音能多听一秒是一秒。

“老大?”她试探地叫了叫,蒋易森急忙答应,她笑了出来,“那我挂了,再见。”

一声漫长的忙音,他颓然地垂落手臂,抬眼看去,竟惊愕地发现自己一脸的泪。他自嘲地笑了笑,抹了抹脸,发动引擎离开了。

很快办公室就陆续收到依江快递的喜糖,发件地址是在昌州,蒋易森看着她的笔迹无奈地笑了,难怪那几天没有找到她,原来她被江陵带回了老家。他拨开一粒巧克力,是酒心的馅,他吃到最后竟觉得人醉了,其实哪是那点酒精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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