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永隔一江水
第342章永隔一江水
{在她累了的时候,回到那里或许可以找回一点元气,在她走得偏了、远了,忘了来路的时候,回到那里她就能重新找到一点方向。她是江邑浔,但,别忘了,她也是荀依江。}
[01]
江邑浔的来电响起时,蒋易森几乎是第一时间接通,电话那头,音乐吵闹,人声喧嚣,江邑浔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他仔细去辨,只听她软绵绵地喊出一声:“老大——”仿佛胸口被扔下了一枚炸弹,他陡然抬起眼,望向酒会的门口,那么吵的背景声都突然静了下来,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有力又不安地跳动着。他立刻打开车门,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一整晚他都候在这里,就是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偷拍不成功不要紧,千万不要被黎家抓住就好。
一个人影在门口挡住了他,一般的身高,一般的气势,只是蒋易森浑身更森冷,带着一股子阴翳,而黎鸣恩却是带着晦涩不明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邪气难言:“蒋制片,哦不,如今是蒋总监了,怎么,对您的下属还是这么关怀备至啊?您放心,小江在我这,我不会亏待她的。”
蒋易森懒得应付,声音冷淡地问:“她人在哪?”
黎鸣恩朝一旁努了努嘴:“喏,睡得香呢,我这就有酒店,蒋总不如把她放心交给我吧。”
蒋易森直接推开他,大步走到休息厅的长沙发,江邑浔正缩成一团,表情都是皱在一起,仿佛极其痛苦。他怕她不舒服,轻手轻脚地抱进怀里,往外走时,黎鸣恩懒懒地抱住胳膊,斜依在门上:“蒋总,其实我很好奇,您让您的人到我家的酒会上玩cosplay是为了什么?”
“黎总与其在这里好奇,不如让你们的公关部门提前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事,会很好玩的。”蒋易森冷笑着扫了他一眼,然后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大步离开。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略微有些尴尬,女孩子微醺的气息漫天盖地地扑来,他迅速卡上安全带,转身陷进座椅里。他不太明白自己的这种紧张是从何而来,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荀依江,还有谁能让他这么手足无措过?或许是因为那声老大?那么无助的声音,褪去了白日里的明艳和嚣张,竟又像极了她。其实还是自己多心了,尽管晋升以后大家都叫他一声蒋总,可是从前那帮兄弟都有了习惯,改不了口,也还是老大老大这么叫着,他平日听得也多,怎么会突然这么敏感?
他打开门,靠在车门外开始抽烟,抽到一半,他开始翻她的手机,试图找到她的家人带她回去。可是打开通讯录,一目了然,十个都不到的联系人,这就是她的全部?滑动屏幕,当他在看到“老大”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仿佛有什么轻轻拂过他的心脏,酥酥麻麻,却又一阵酸涩。他闭了闭眼,等候异样的情绪慢慢过去,然后拨通了郑谦予的电话。
江邑浔睡得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说胡话,只是整个人都像在拼命抵挡着什么,身体蜷缩在一起,完全自卫的姿态。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呼吸很深,很短促,睡眠并不好。他打开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到适宜,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头歪到另一旁又睡了过去。
她的头发全部偏到一侧,蒋易森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小小的,泛着青白,耳后隐约露出一个乌黑的刺青,他微微探身,看到那是一个英文字母,j,她的姓氏。
这个女孩充满了谜,他像大多数人一样,好奇,试图探索,这并非特别,他自我催眠一般地说服了自己。
郑谦予的电话来了:“蒋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抽不开身,如果不麻烦的话,您能把邑浔带回家吗?不过,她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您就带回自己家,我明天一早过去接她,邑浔就交给你了。”
蒋易森几乎来不及拒绝,郑谦予已经挂掉了电话,现在连整形美容科的医生都这么忙了吗?他收起手机,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邑浔,无奈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梨花巷,他凭借记忆成功找到那栋别墅楼,他从她的手包里翻出钥匙,然后打横抱起她朝着门内走去。借着屋外的灯光,他摸索到了沙发的位置,然后轻轻把怀中的人儿放下,起身时,一只手臂无声缠了上来。沁凉的皮肤触感,却在一瞬间让他浑身发热,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的胳膊放了回去。沙发上的人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沙发靠背里。
蒋易森深深探出一口气,掉头打开了客厅的灯,放眼望去,偌大的客厅竟只有一套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很小,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杂志,没有电视,但有一块投影幕布卷在天花顶上。
很干净,但,也很孤独。
他想到她的手机通讯簿,的确,很孤独。
他找到厨房,烧了水,然后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他知道卧室应该在二楼,但他不愿踏入别人的私密之地,沙发背上搭着一件羊毛披肩,他取过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关了灯,静静地离开。
门“咔嚓”一声轻轻关上,黑暗中,江邑浔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竟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02]
郑谦予第二天几乎是屁滚尿流地爬来负荆请罪了,他拎着豆浆小笼包馄饨油条烧饼包子等各种早餐,用脚踢响了门。
江邑浔刚洗好澡,穿着浴袍懒洋洋地拉开,斜着眼看着门外一脸讪笑的男人:“不是不认得我家在哪儿吗?”
“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嘛?”郑谦予笑嘻嘻地走进来,把早餐全部堆在了餐桌上,“来,过来吃早饭,爱吃什么吃什么,我这什么都有。”
江邑浔也大喇喇地坐过去,伸手捏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她伸出手指擦了擦嘴唇,下一秒,她直接把手指送到唇边舔干净。郑谦予吞了口口水,纳闷道:“你这样的人间尤物,蒋易森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
“所以你是打着这个算盘?”
“我也是想让你感受感受人间温暖,邑浔,你缺爱。”
“你还缺钙呢!”她“啪”一声把牛奶放到他面前,恶狠狠地命令,“你,喝奶!”
郑谦予打开纸盒,咕嘟咕嘟吸了一大口,这才收起笑正色道:“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江邑浔踢着小腿,浴袍时不时擦过皮肤,她静静地开口:“他送我到家后就走了,就给我倒了杯水,谦予,我有时希望他对我有兴趣,有时又不希望他对我有兴趣,他如果真爱上了这个江邑浔,那依江怎么办?”
郑谦予摸不着头脑了:“那不是一个人嘛!”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一样的。”
她自私地想让他永远只爱荀依江一个人,就算是换了一张脸的自己,都不能够抢去他的心。荀依江是单纯的,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然后被撕碎,被碾入尘埃。而江邑浔不是,江邑浔是那些沾染了污秽的碎片拼凑起来的,浓墨重彩地粉饰过,看起来美如画,但却是支离破碎的。蒋易森,不会爱上这样一个人的。
郑谦予喝完牛奶,伸手去抓包子吃,看到江邑浔突然陷入沉默,他急忙将她拯救出来:“我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是爱是恨自己都分不清楚,你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邑浔有些失神,听到他的这番话,又是思考了半天。良久,她猛地抬起头,整张脸都凑到郑谦予的面前:“我和以前长得像吗?”
郑谦予不乐意地皱了皱鼻子:“质疑我的技术吗?”
“我是认真的,你看看,我跟以前还像吗?”
“我又没见过你以前长什么样?反正我是按照范冰冰啊刘亦菲啊给你整的,怎么,你以前长得像范冰冰?”
江邑浔泄气地推开椅子:“没劲,男人的审美都这么单一无趣吗?”
“不,我不喜欢胸大的。”
江邑浔瞪了他一眼,旋即沉下了声音:“有人认出我了。”
“你都烧成那个鬼样子了,还能有人认出你?”郑谦予也是怔住了,当初她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浑身烧得几乎体无完肤,一张脸全部缠着纱布,是他慢慢地给她换了皮肤,等着细胞重生,再一点点地给她鼻子、嘴、下巴,他花了多少的精力和心血啊,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最骄傲的作品,居然还能有人看出破绽?
“嗯,他看到我就喊出了我的名字,这不正常对不对?”江邑浔的脸色跟着一沉,她隐约觉得黎鸣恩是个巨大的隐患,他难道真的对她一清二楚?两年前,她遭遇车祸,整个人已经死过了一次,那时候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郦江,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这个埋葬了她至亲的寂寞坟冢,离开他。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就连她自己都几乎要信了,荀依江这个名字应该彻底丢弃在时间的灰烬里,可是为什么还有人没有放过她?
“谦予,”她抬起眼看着吃饱喝足的男人,“你不会泄露病人的隐私吧?”
“你太小瞧我的职业操守了!”郑谦予不满地打了个嗝,握住了她的肩,“你放心,在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情之前,我不会透露一个字。”
[03]
郑谦予上班路上顺路把江邑浔送到了电视台,临下车,他又抓住她的手臂,扳正过来看了半晌,最后露出一口大白牙:“放心吧,依旧很完美,除非那人眼睛有红外线才能发现你是谁。”
江邑浔打掉他的手,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摇曳着走进大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