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江山舆图（二）
第95章江山舆图（二）第二个人背对着林外，一身翠色锦衣，身姿袅娜，亭亭而立，正是野狼谷主沐清莲。对面相向而立的男人着一身红袍，左臂间夹着一个包裹，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双眸闪闪凝着眼前的女子。
“嗬，没想到神月宫的右使大人居然也有做梁上君子的嗜好！”沐清莲声音宛转，甚是好听。
“无绝瞧沐姑娘孤身一人，实是长夜寂寥，遂起怜惜之心，约姑娘出来月下清谈。姑娘觉得不好吗？”
贺无绝说的是姑娘，而非沐夫人或水夫人，沐清莲居然也不解释，只是悠悠道：“贺公子行止真是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拿拜帖邀约，贺公子却是卷了人家行囊包裹约谈，这是神月宫的风气呢还是贺公子的独创？”
“我知道姑娘不会再回去了，所以索性帮姑娘把东西拿出来，也省得姑娘再去取了。”言罢把手中的行囊朝沐清莲扔过来。沐清莲接过也不细瞧，只道：“公子何出此言？”
贺无绝道：“数日前想烤只鸽子，从天下打下一只，不巧正是谷主家的信鸽，鸽子吃了总要把信儿传到。府上秦铃总管在信上说，后园子的药草经一场暴雨，被打得一棵不剩，秦总管急请姑娘回去，兴许还来得及收拾出些残叶来。我本以为野狼谷良药甚多，那畦药草不算什么，现下发觉，那畦药草却是给水大侠吊命用的，实实耽误不得。心想那定然是姑娘的命根子了，便如飞似的赶了过来给姑娘捎个口信儿。”
沐清莲闻此言果然眉头一紧，显然是上了心了，转眸忽又释然道：“数日前，那是去扬州之前了，既然如此紧急，怎么在杨家不与我说呢？”
“杨家耳目众多，无绝又愚钝，不知哪些是水大侠的敌，哪些又是水大侠的友，万一有个不慎被有心人知了，刻意将那一池药草毁去，可不就真的一毫都不剩了。”
沐清莲有片刻沉吟，贺无绝就像把沐清莲看得透明了一般，继道：“秦总管的字姑娘自然认得吧。”
沐清莲接过对方扔过来的信笺，展信读罢，眉间的犹疑就消释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传信儿给我？”
“贺某做刀头饮血的生意，与解毒圣手交往，自然有好处没坏处，况数年前有小恙去野狼谷疗伤承蒙谷主细心诊治，虽耗银子不少到底亲睹了谷主的精湛技艺，心下佩服得很，更是希望下次去野狼谷疗伤姑娘给个最底价！”
沐清莲边闲闲地把信折上边道：“凡去我野狼谷之人非病即伤，都是离死不远的，难为贺右使还巴巴地惦记着。”
沐清莲似已有去意，但还兀立不动，贺无绝自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遂高声道：“不妨请人给尊夫捎个信儿，人选是现成的，都不用现请。——二位，做个顺水人情，不成问题吧。”
听见贺无绝直着脖子叫，霍紫烟和韩少卿也不好意思再在树后藏着。而沐清莲似乎也未有任何惊诧，显见早已是知道的了。霍、韩二人倒显得有点尴尬了。
“我可不敢确定能否见到水公子，若是见了，自然会言语一声的。”霍紫烟从树后绕出来昂首道，“不过……”
“不过霍姑娘千万要省得，我贺无绝除了沐姑娘的东西，别的可什么都没拿。霍姑娘失窃之物，可是另有人保存着的。”为证明自己清白，贺无绝摊开了双手。“我只是仿效旁人而已。”
“贺右使自然是光明磊落的，我们也不曾怨怪过右使。”韩少卿负手从树后走出，“听贺右使之言，倒似知道谁人做的了？”
“刚刚韩公子还赞我光明磊落的，无绝自然不敢做背后嚼舌头的小人了。不过呢，我也没有替人保密的义务。那人也无甚恶意，不过寻个法子使人回避而已。”瞧见霍紫烟惊觉的目光，贺无绝好心道：“霍姑娘回客栈自然也就知道是谁了。”
“好，带信儿的事呢，我们一定会办到。即便碰不上水大侠，追也是要追上告知的。”霍紫烟道。
贺无绝道声“告辞”，如风般向林子深处没去，瞬即没了影儿。
“夫唱妇随，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霍紫烟有心开始消遣沐清莲了。“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们捎的么？”
“对解毒圣手要谦恭着点，对你有好处，小妹妹。”沐清莲虽是言语轻快，到底眸光一淡，似也无意眷留，负上包裹而去。
“对下毒圣手更要宽宏，她是无心跟你争，不然……”韩少卿对霍紫烟叮咛。
“你觉不觉得……这沐谷主与水天月两人，怪怪的。”霍紫烟瞧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林子深处兀自神思道。“难道坊间传说是真的……那水天月其实……”
“其实他们很不像夫妻，对吧？那谁和谁像夫妻呢？”
不用韩少卿提醒，霍紫烟自然想到了某处，也自然因想到某处而怒火上升，于是拿出欲探究竟的气势杀了回去。
韩少卿不觉轻哂，后面紧跟了上去。
杨煦之踏进内室那一刻，隐约听到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心中一定，遂跟了进去。
那是与杨氏分舵暗卫的联络信号。出客栈之时，杨煦之为防万一，暗中在附近勾画了联系讯号，如今果然有人接洽。
殷宜将二人让进内室，看左近无甚异状，遂道：“听说姑娘弹一手好琴，但不知姑娘可会画画？”
雪清泠微哂，“会倒会一些，只是自娱而已，入不了行家之眼。”
“如此便好。”殷宜客气道，“其实也无甚大事，不过是请雪姑娘临摹几幅画作而已。”话毕拍手，两名九流帮弟子应声抱来几摞书卷。展开来卷卷俱是山水画作。
“本帮帮主嗜好游历，数年间走过江南江北，也搜集来这许多画作，虽非名家所制，但也可收藏留念。可是后来无意间帮主发现，这些画作其实都是假的。”
“此言怎讲？”正抚着舆图的雪清泠不解道。
“这些图卷表面上是山水图景，其实……姑娘请看。”殷宜在图卷的旁边点燃一炷香，香气氤氲之后，被香气所笼罩的图册上，居然渐渐显现出另一层墨迹。原有的画作不见，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幅地图。
殷宜郑重道：“这里每一张画作其实都是一幅地图，几幅地图合起来，便是我朝的江山舆图。”
“殷舵主，”雪清泠困惑道：“江山舆图虽为官家典藏，其实摹本民间也并非少见，至少一些藏书大家也有收存，何苦非要做得如此神秘，不知是何人所制，如此又是为何？”
“雪姑娘，我九流帮同样有此疑问，但却无人能解。”
杨煦之一旁接口道：“那想让雪妹做些什么？”
“得到此图后，我帮主将之与其他藏家的舆图相较，发现似乎有些不同，我帮主担心此图其实是世间唯一的真本，便想将之复制一份，怎奈能使之显像的燃香为外邦所得，数量极为有限，每炷香的时间又过短，因此没有哪位画师能真正完成它的临摹。往往只摹了只鳞片爪，画图就恢复原样，若想真正完成临摹，需得燃数十次才可。只是现在燃香已将用尽，不过只有六支香了，大约只能燃三个时辰。我们想请姑娘在此时限里，将此图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