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微雨琴音（二）
第37章微雨琴音（二）雪清泠神情一凛，忙静心敛气，默诵守一心诀。这守一诀是雪月武功中初级的入门心法，功用在于调节气息、镇定心神。雪清泠蓦地心思一震，他是如何知道守一诀的？没及细想，对面秦无殇的琴声已如流水般滚滚而来。雪清泠便不作他想，只敛神细听。
秦无殇果然琴艺高超，这琴音时如江水滔滔，奔腾急烈，时如细雨微岚，清韵悠远；一波一波逐来，竟似有摄人心神之效。雪清泠初时还能凝神细听，慢慢便觉困意渐生，倦意袭来，竟恍惚要入睡。
这琴音里有古怪！若是被施了魔道的琴音袭中，虽然不能动弹，到底脑子是清明的可以想想招法，可是现下这琴音，竟然有催眠之功效。雪清泠警觉起来，她瞥了一眼水天月，见水天月双目紧闭，面色凝重，双手掩于腹部丹田处，也似与琴声相抗。雪清泠猛然想道：水大哥拖着病体，如何与琴音相抗？莫要被琴音伤到。她心头一急，冲口而出：“什么劳什子《凌波操》！”
琴音戛然而止，秦无殇面色一寒，说道：“姑娘什么意思？”声音已微微有了怒意。
水天月睁开眼，惊异地望着雪清泠。
两旁半天没有开言并已有昏昏睡意的花莫邪和辛子辰，亦同时抬头望了过来。
在四周的目光下，雪清泠挺了挺腰身，昂然道：“你说这首曲子是你自创的？”
“当然！”
“嗬，好没羞，这明明是谁人都会的《清波引》嘛，五岁孩童入门学琴便都会的，你倒好意思将之算作自己所作！”
秦无殇一直淡定清雅的面容一时间惊异与疑惑皆起，瞪大眼睛道：“哦？如此说来，姑娘也是擅琴之人。依姑娘所说，这首曲子乃是琴童入门之曲，那么姑娘一定也会操此曲了？”
“正是。”
“好，姑娘既然一定称此曲为《清波引》，那便请姑娘将此曲弹奏一遍，如何？”
雪清泠目光望向水天月，水天月不知道雪清泠是否会操琴，正担忧地望她。雪清泠深汲一口气，为了不让水大哥被琴声所伤，看来只好与这讨厌的秦无殇较一较了。雪清泠扬头道：“好，我来奏一遍，你听好了。”
秦无殇手一扬，随从将琴移到了雪清泠身前。
雪清泠模仿秦无殇起手之势，亦将琴弦一拂，铮铮琴声亦在手下流淌出来。
雪清泠倒也是会点琴艺的。雪月山庄系武林名门，庄主夫妇对女儿自有一番教导，诸如琴棋书画之类能给女子锦上添花的东西，也找师傅教授过雪清泠，只是雪清泠便如学武一样，皆是会而不精，没有一样是可以登堂入室的。家中宴饮聚会拿来消遣是绰绰有余，与眼前的琴艺高手却是无法相比。不过雪清泠拿出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水哥哥有差错的心劲来，却也着实唬住了眼前诸位，至少花莫邪、辛子辰和水天月这些外行皆是瞠目不已。
唯有秦无殇神情凛肃，一言不发。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懂琴，但大家也俱是听出，此曲确与先前秦无殇所奏几乎一般模样。
蓦地，雪清泠似有所犹豫，先前一直顺畅的琴声突然显出滞涩，秦无殇沉声阻道：“罢了，到这里，姑娘也是不会了吧。”
雪清泠收了手，琴声止歇，舱内片刻沉静。雪清泠目视秦无殇，秦无殇打量雪清泠，终于，秦无殇捋须轻道：“姑娘的琴艺，我不敢恭维，不过，姑娘的记性，我着实佩服。”
舱中人除了水天月以外，皆发出一声低呼。花莫邪与辛子辰的目光俱凝在雪清泠身上。
“姑娘仅凭我一遍演奏，便记住了这首《凌波操》并将之演奏出来，我说得没错吧，姑娘可得为我正名啊。”秦无殇微笑道。
雪清泠有些尴尬的敛了目光，一时间不知落在何处。雪清泠的神情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雪清泠的所谓秦无殇剽窃《清波引》云云，皆是信口雌黄。但舱内没有人耻笑，所有惊异的目光都落在了雪清泠的身上，包括花莫邪和辛子辰的。只有水天月恐惧地感觉到了，这些惊异目光中所透出的巨大危险。他霍然挺身道：“雪姑娘自幼学琴，大约也学过与此相类的谱子，所以记住了些，弹得也仅是有些相似而已。”
“不，水兄不懂琴艺，这琴音记得是一毫不差，连抚弦的手法与气息，都是我的习琴之法。”
秦无殇掺杂赞赏与嫉妒的一句话，无疑又将雪清泠推到了危险的境地，只是现在一切风平浪静，所有的危险都潜藏在暗处，只是不久以后，当雪清泠在江湖的风口浪尖上颠沛之时，她才会真正懂得这些赞赏给她带来的危难。
但现在她不懂，而对面的秦无殇，的确也是真诚地赞赏，而在赞赏之后，秦无殇透出掩藏不住的巨大失落。他低声叹了口气，说道：“这次，算我输了。”
雪清泠长舒一口气，却瞥见水天月脸上并无一点喜色。
秦无殇又叹了口气，道：“可惜，本想请水兄一同去家里小住，不想却成为憾事。那么，就请雪姑娘与我一同去吧。”秦无殇的目光掠过众人，径自落在雪清泠的身上，雪清泠的目光一跳，惊疑道：“我们赌赢了，为什么还要去？”
水天月眉头一皱，他已经知道秦无殇要说什么了。果然，秦无殇捋须道，“我们赌的是，若你们赢了，便不必二人同去，所以只需去雪姑娘一人便可了。”
“你……”雪清泠深汲一口气。
水天月忽然出口阻道，“可否请左使借一步说话。”
秦无殇玩味似的望着水天月，微微一笑，起身出舱。
水天月回身望雪清泠一眼，雪清泠伸手拉住了他的，他拍拍雪清泠的手背，轻道：“我去去就来。”
水天月站起身，也随秦无殇出了舱门。窗外雨声淅沥，江涛微涌，掩住了舱外之人的声音。
舱外，水天月与秦无殇面对面站在廊沿之下。
水天月当先道：“放过她。”
“理由？”
“因为你带不走她。现下放了她，也能成全你神月宫的面子。”
“什么意思？”
“你的魔道只是最初等的魔道，我与她都有法子让你无法施展。僵持下去，你神月宫的声名就毁了。”
秦无殇瞧着他，没有说话。
水天月手掌向下，手心一道白光闪过，船下水波一翻，一尾鱼被那白光吸到了手心，白光又一闪，那尾鱼立时成了一摊清水。
秦无殇眸子一闪，“仙术！你居然……”他叹了一声，“好吧，我且放过她一次，不过，宫主派出的可不止我一人，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再有，我请你去宫中，可是真心的，其实你可以认识一下我们宫主。”
“好，先记下，若他日我还有命在，倒真想会会他。”
秦无殇转了身，便如来时一样，踏着水波，回到了自家的船上。雨歇风住，正是上路的好时候，秦无殇站在船头，向水天月一抱拳，笑道：“水少侠，后会有期。”
水天月面色平和，目送那船在烟波里远去。他看看自己的手心，将那残水抹去。唇角荡出一声微叹，什么仙术，不过是自己从隐仙处学来的障眼法而已，骗君子骗不了小人的。
雪清泠正好钻出船舱，看那神月宫的船正自远去，向水天月道：“咦，你用什么法子让他走的？”
“他也算得个君子，若是小人，或许你我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