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花
含花
姜弥并不是瞎子。
她不过片刻就觉察得到贺缺的安静不太对劲,眼梢毫不犹豫往下瞥。
“……你又在想什么?”
她真的很不理解。
原本成日一块笑闹也不会有什么,怎的表了个心意,那些原本平日也常做的动作,怎么就突然变了味呢?
姜弥想不明白。
她心脉受损,性子本就比常人淡些,这些年不曾动情,更别提做鬼二十年——谁回来都是十分的清心寡欲。
除了贺润暄胸口肌肉确实让她面红耳赤,那个顶着人/皮面具的贺缺也让她短暂地口干舌燥了下,其他时候,姜弥并不能觉察出来贺缺和她的性别差异在哪儿。
直到贺缺表明心意。
姜弥不知晓他动心多久,瞒着她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但这些日子,此人确实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方寸之地里面,一寸皮肉、一点眼波,都能被他咂摸出来无数的意味文章。
平日本就轻飘的笑带了其他的味道,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只觉心慌。
譬如此刻,本来噙着笑的湛透眼眸里面缠满了别的情愫。
本就深黑的眼珠愈发沉浓,望过来的时候一眨不眨,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一般。
姜弥:……
她手还在贺缺脸上,感觉现在捏与不捏都不对劲。
本来是她泄愤的动作,这神情姿态,怎么和奖励他一样?!
但姜弥还未动作,腰肢便已经被大掌揽住。
干燥发烫的掌心,隔着布料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
和视线一般灼热。
姜弥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那点原本因为笑闹压下去的躁又生了起来。
……她现在想喝水。
原本快贴在那人大腿上的膝盖骤然悬空,细且柔韧的腰被一把握住,如抱猫崽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贺缺竟是将姜弥捞起来,径直放在了他大腿上!
姜弥没想到贺缺直接动手,还放在贺缺面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领口,用力攥紧,指骨都发白。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像每一次出去玩、出去遇到混账恶人那样,下意识握住身边人的衣角——叫他不要冲动、叫他小心些、叫他别逞强,保护好自己。
是依赖。
也是信任。
姜弥潜意识里,仍然在信任这个人。
这个觊觎她的恶人。
明明严词拒绝被视若无物,明明屡次恼于他心怀不轨,明明被他冒犯欺负……贺润暄这般不是好人,昭昭,为什么在这种情形、这种境地下,还要向罪魁祸首求救呢?
难道他现在在她心中,还能让她安心么?
贺缺原本被那点说不清的火煎熬蒸煮的心脏仿佛被扔到了水里。
酸酸涩涩、饱胀难明。
一碰就渗出来许多的水。
每一道都饱满,淌落几乎湿润的、长长的痕。
他渴望吻。
却也想只是长长久久的一个拥抱。
都是和她。
而姜弥不知他心里这许多。
即使最近和贺缺斗智斗勇、亲吻或是其他,在她看来也正常,且只要贺缺不发疯咬人舌尖(她现在舌还是痛的),亲亲脸颊之类,并不是很让人惊慌失措的事。
——谁也不是圣人,情难自抑而已。
但现在不是。
有力的,足够健壮的大腿,姜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坚韧饱满的走向和触感,手指撑在上面,是高床软枕也比不得这方寸血肉。
原本自己可以轻易掌控的地位骤然颠倒,即使是在那人上方,却也只觉得失了掌控权,心和身体一并悬了起来,连攥紧了贺缺衣领的指尖都在颤。
恐慌。
说不清为什么的惊惧与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