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
遐思
情况确实如同贺缺所料。
情急之下贴了人/皮面具、被伪装成薄奚尤家仆,也同样入狱,耗了大半日的满覆舟出狱时,就已经腿一软跪了下去。
等到他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府上。
他的妻子程夫人还在握着他的手,声音焦急。
“这是去了什么地方,怎的冻得这般厉害!”
“身边人都死了吗,也不知道给老爷披个外衣,那单衣一摸都冻透了,什么样的身子骨撑得住!”
她正发作,又瞧到满覆舟终于睁开的眼,眼泪哗啦一下就落了下来。
“老爷!”
……可不就是没办法穿外衣么。
一个家仆,还是被强行抓进去的,若说薄奚尤是郡公还能有几分优待,但也是明显得罪了贺缺来的,剩下的人是什么待遇,想也想得到。
薄奚尤三四次想把外衣脱给他,但贺缺那人像是知晓里面有人一样,专程派了人时时刻刻守在门口,对里面的人严防死守。
谁家的主子,会这般看顾一个不起眼的家仆?
若说平日,还能用薄奚尤温和体贴解释,但现在薄奚尤自身难保,他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带出一连串的反应来,怎么可能再冒着风险披一件外衣?
……那就熬吧。
满覆舟咬牙想。
今日是不小心着了这小子的道,贺缺一时半会查不出什么——账簿其实做得已经算万无一失,只有自己人才能摸出来猫腻,贺缺他们来得又仓促,这茬看似凶狠,却没办法将他们真的定罪。
自从几代之前燕京打败北境与雅隆部,安稳几十载后,燕京重武轻文的作风有很大改变——比如这些敢发言、也确实顶了用处的文官。
他们听闻此事,一定会为了国体和气度上疏,将薄奚尤放出去。
如此不合礼数,如此胆大妄为,却没有什么结果,只是看起来威风。
满覆舟在心里微微摇头。
这不是姜弥的作风,约莫是贺缺临时改了计划。
还是太年轻。
若是真的按照薄奚尤所说,姜弥察觉出来了什么,按她的性子,必然蛰伏隐忍,而后一击必杀,纵然做不到,也会不动声色让对面吃个大亏。
但贺缺不是。
此人战场上便不按常理出牌,回京也是恣肆妄为的脾气,虽说重兵确实可以强行将他带出来,但没有证据,就算真查出来他,又能如何呢?
满覆舟心里很是遗憾。
但他没想到,那点对峙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久到他根本撑不住牢里的严寒,贺缺才姗姗来迟,要“给郡公道歉”。
这是应该完了吧?这一遭终于该结束了吧?
但没用。
满覆舟好歹也教了贺缺好几年的书,从来没见这人说过这么多话,言辞恳切,恨不得和薄奚尤当场结拜——竟是又拖了快一个时辰!
这样下来,怎的可能不晕!
薄奚尤就站在不远处。
他眉心还蹙起,此时对程夫人解释的声音也顿住了。
他默了片刻,干脆对夫妻二人行了大礼。
“……是晚辈的错,连累了先生,请师娘责罚。”
他连宽恕都不求,竟是直接跪下了!
这一遭连程夫人都惊了惊。
“哎,妾身也不是……郡公快些请起!”
一片兵荒马乱。
薄奚尤到底是八面玲珑,言辞恳切,很快安抚住了程夫人,极有眼色地看出来满覆舟气力不足、也没有心力的事,代替他三言两语编了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程夫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正欲说什么,门外却又被敲响。
门外的仆从显然拦不住。
而那边的人笑吟吟的声音已经先至。
“先生?我瞧您边似乎忙乱,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学生帮忙么?”
是游樵。
姜弥最好的朋友。
……怎的直接登堂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