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
主动
姜弥:……
姜弥匪夷所思。
当年那个天塌下来有嘴顶着的贺润暄,就算是弄死之前也要咬死了说,“区区昭昭,怎么可能乱我心神!”的贺润暄,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好不要脸的混账的?
但贺缺显然只是通知一声。
他嘴上委委屈屈、咕咕哝哝,跟邀宠讨欢的粘人大狗没什么两样,感觉只要姜弥不答应他,他就成了砸碎的瓷器碎渣,拼也拼不起来——
但长指早就如蛇一般,悄无声息、一点一点钻入袖口,缠上了女孩子单薄伶仃的腕。
贺缺的手本就骨节分明,指又够长,轻轻松松便能环住姜弥削瘦苍白的手腕,但他偏不全然抓紧,反倒是正人君子一般非礼勿视,全是茧的大拇指指腹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凸出来的那块骨。
反反复复。
像是野兽抚慰配偶或是幼崽。
也像是它猩红的、湿淋淋的、带刺的舌头一点一点舔干净自己可怜的猎物,尖锐的牙早就抵在对方脖颈上,明明打算伺机而动,却还要假模假样露一点征询的慈悲。
但姜弥没那么多感受。
她唯一想法是不如当时捂了贺缺的嘴不让他表露心迹,也好过他每一次张嘴都感觉和之前大相径庭。
怎么这么喜欢挨挨蹭蹭?
他是浆糊做的吗?
下面人声已经一点一点响起来了。
打招呼的、聊试题的、互相恭维的,甚至有些不对付的已然开始笑里藏刀相互嘲讽,只求自个儿榜上有名、对方名落孙山。
当然,说话难听的直肠子对上八面玲珑的假君子,也是每年必备节目。
“王兄!这么早就来,今日是来求太傅指点么?”
“赵兄晨安,一是为此,二也好多见见诸位才俊,某才好找准方向,继续发奋图强,向诸位学习。”
“话说的好听,还不是自个儿心里没底,才来摸摸同窗都学到了什么水平?”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早上书画坊的那点清雅静寂顷刻不复。
姜弥心里清楚,若是这些学生到得差不离,那估计离最不喜迟来的褚大人和梅老太傅到达也不远了。
但肩膀上这个大了她好些倍的挂件儿却仍然黏黏糊糊撕不下来。
姜弥知道和他讲道理没用,也确实着急于想要探查事情,心一横,索性转了转头,用没被钳制住那只手掐住贺缺的脸,唇飞快地碰了一下那张英俊的脸——
一触即分。
捏着贺缺的脸主要是为了防止他反应过来。
亲脸还好,要是亲嘴,那就真一发不可收拾了……!
姜昭昭筛选轻重缓急很有一套。
甚至现在还能面无表情。
“够不够?”
“够了就办正经事,现在真没空。”
说完之后,姜弥看也不看贺缺,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只有一个猝不及防被亲了脸的贺缺,本来还含情带笑、弯起来的眼睛瞬间顿住,然后瞳仁放大,连带着笑都僵在了面上。
姜弥确实没看他。
不然她应该瞧得见那人的反应。
明明耳根脖颈烧得红透,眼神却不像那么回事。
亮得灼人。
……似想将眼前人生吞。
这么片刻,下面的声音已经轰然炸开。
“是太傅……是梅老太傅!”
“是满老大人!先生,学生曾让您改过文章,学生受教至今啊!”
“褚大人!褚大人,谢谢您当日为学生申辩,学生才能”
那三位今日竟是一道来的。
褚折鹤,梅甫之,满覆舟。
开鉴三贤。
虽说他们都是扶梁阁的讲学大儒,但实际每一个开鉴门学子第一年不分学院之时,都听过他们讲经,跟着他们学作文章,听一代一代人念过的六院训,誓要成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一匹夫。
一代一代学子来了又走,搅弄风雨的奸佞有之,鞠躬尽瘁的能臣有之,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有之……他们在这里开蒙读书,也在这里初见人情,踏出自己迈向人世间的第一步。
这三人却总是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