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裴度与柳公绰
西川,成都府。元宵刚过,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就迫不及待上书朝廷。一来恭贺朝廷征得贤才,二来举荐河南府曹参军裴度为节度使掌书记、吏部员外郎柳公绰为判官。
贤才自然是指白居易。武元衡喜好诗赋,也十分欣赏善于作诗的年轻才俊。他早年就与白居易相识,此后常有诗歌往来,很清楚他的才华,便想征召他至成都任职。
不料朝廷先一步起用白居易,而且一上来就是翰林学士。武元衡不禁惋惜,但更为白居易高兴,也为朝廷得到贤才而欣喜,因此上表庆贺。
至于裴度、柳公绰,也是武元衡所认为的当世才俊。
裴度字中立,与裴垍以及历史上的名将裴行俭、裴行俨等都出自绛州裴氏。
裴度于贞元五年考中进士,比韩愈大三岁,比白居易年长七岁。
贞元末年时,裴度任监察御史,与韩愈、柳宗元、刘禹锡、李绛乃是同事。后来韩愈因上表揭露京兆尹李实盘剥百姓之事被德宗贬谪,而裴度也在此后不久上书,规劝德宗不可过分宠信李实等臣。结果惹怒德宗,被调离朝廷,出任河南府曹参军至今。
裴度在洛阳多年,颇有政绩,而武元衡本是洛阳人,曾多次听家乡父老称赞裴度干练,因此征召其为掌书记。
至于柳公绰,字宽,出自河东柳氏,与裴度年龄相仿,以刚直严谨著称,武元衡听闻他名声,十分喜欢,便想召为判官。
对于武元衡的请求,李纯没有多想就恩准了,他相信武元衡不会看错人。但是对于柳公绰这个名字,他却有些好奇,不禁联想到一个人,柳公权。
“元衡说柳公绰善于书法,而柳公权也是书法大家,这两人莫非是兄弟?”
李纯根据武元衡奏表中的信息,做出了这样的推测。
为进行验证,他命人召来吏部侍郎权德舆,询问柳公绰、柳公权的信息。
“公绰在吏部任职,甚是干练,臣对其家世颇有了解,圣人所说公权,正是其二弟。”权德舆答。
李纯听言惊喜,又问:“那柳公权现在何处任职?”
权德舆道:“公权尚未有功名,其与圣人同岁,据说今年要参加科考。”
“今年科考?”李纯没想到会这么巧,欣喜道:“卿多留意此人,若他能高中,你亲自安排职位,定要使其留在朝中任职。”
“臣遵旨。”权德舆拱手应诺。
几日后,裴度、柳公权先后自洛阳、长安赴西川上任。
至二月,春光正好,裴度先到成都。武元衡闻讯,命人在府宅设宴,亲自为其接风。裴度见着武元衡,一阵惶恐,拜道:“相国屈礼相迎,度岂敢当耶!”
武元衡笑道:“我听裴郎贤名,早想一见,如今到了成都便如归家,裴郎无需见外,且上坐。”
随即引他入座,继而与其对饮寒暄,一番对话后喜道:“裴郎谈吐不凡,言语有度,他日必可位列朝堂。”
裴度惶恐道:“度惭愧,谪居东都数年,若非相国提携,恐怕至今不能迁官,岂敢奢望位列朝堂。”
武元衡不以为然:“君无需自谦。先前洛阳亲友至蜀,言及家乡事,称你为政有方,深得人心,以君之才,何愁日后不能得朝廷重用。”
裴度听言恍然:“度几乎忘了,相国乃洛阳人。”
武元衡听到此处,忽然起身,举酒吟道:“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继而道:“说起来,我已数载未归乡矣,也不知洛阳亲友可安好。”
裴度也起身道:“‘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相国拳拳之心,洛阳父老定能体谅!”
武元衡慨然一笑,牵起他的手道:“以君之才,来日当为将相,掌书记一职,着实委屈了,君且小居成都,他日有了政绩,我必向朝廷举荐。”
“相国恩情,度无以为报,唯尽心效命而已!”裴度拜谢道。
武元衡悦然,遂又请他入座,举杯对饮,至黄昏才散。
几日后,柳公绰也到了成都。武元衡依旧在府中设宴接风,并令裴度作陪。
裴、柳二人初次会面,竟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武元衡见此情况十分高兴,喜道:“若我所记不错,你二人应是同年生人,难怪如此投缘!”
裴、柳皆是一怔,随即相视大笑,随后柳公绰举杯道:“今日得见武相公,又结识裴书记,公绰真是高兴,且先干为敬。”
言毕一饮而尽,武、裴亦随之而饮,接着武元衡又道:“裴君擅长作文章、柳君善于书法,元衡不才,自认颇善作诗。我三人相识于蜀中,必是有缘,近来风和日丽,明日同至西郊游赏,吟诗作赋如何?”
裴、柳欣喜,齐齐拜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第二天,东风和煦,武元衡约裴度、柳公绰驱车至成都西郊游赏。三人你吟诗、我作赋、他书丹,其乐无穷。
至午后,三人来到一处溪流饮马,此溪名为浣花溪,在成都颇为知名。三人沿溪而行,忽见溪畔有一座小院清幽别致,便驻足观望。只见院中种满枇杷树,一女子正端坐树下,静心读书。
但见那人,身着一身素色道袍,浅黛微妆,虽没有什么装扮,依旧风姿绰约。
武元衡注视了良久,笑问裴度、柳公绰:“二君可知此院是何人所居?”
裴度朝院中观望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度才来成都,实不知晓。”
“我亦不知,请相国赐教。”柳公绰也道。
武元衡笑而不答,引他二人来到院门前,稍思片刻后突然吟道:“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妆入梦来。若到越溪逢越女,红莲池里白莲开。”
院中道女听见诗句,不禁惊异,又见门外三人,才知有客人到访,忙出来问:“三位郎君是何人?”
武元衡道:“路过之人。”
道女又问:“尊驾方才所吟,是谁之诗?”
武元衡笑答:“乃不才在下。”
道女肃然起敬,随即请三人进入院中叙话,而后又奉上山茶:“此地偏僻,无甚好茶,三位郎君莫嫌弃。”
武元衡端起茶盏送入口中,随后闭目细品,少顷后睁开双面,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此茶虽非上等,却也别有味道。”
道女笑道:“我观三位器度,非寻常之士,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卿。”武元衡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