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太液池赏雪
入夜，万籁俱寂，伴随着清亮击柝声，长安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大的雪片飘飘洒洒，一夜之间，给萧索长安城蒙上了一层洁白的素纱。第二天，雪霁初晴，大明宫一派银装素裹，原本红墙青瓦的殿阁楼宇多了几分白调，如同嵌在云端的仙府。
“江山如此多娇！”
下了早朝，天已大亮，李纯望着宫中雪景，发出了一句感慨。
“圣人好句！”梁守谦跟在左右，随即赞了一句。
李纯笑了笑，句当然是好句，只不过并非他这个圣人所作。
“今日雪景难得，圣人又没有政务缠身，何不去往后宫走走？”梁守谦边扶着李纯坐上步辇，边貌似随意的说道。
他的建议还真让李纯心动了，正好冬天不用担心会打雷，后宫倒也去得，何况自己只是去赏个景，又没有什么歪心思。
“倒是个好主意。”李纯露出期许的眼神，笑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朕一人去后宫有何趣味，传令诸妃、亲王、公主同至太液池宴游。”
“喏。”梁守谦兴奋的应道，随即安排周围的小黄门、宫人去各宫传令。
刚吩咐完毕，李纯又道：“此外，命裴垍、李绛、韩愈随驾。”
“三位学士也去？”梁守谦讶然。
“如此盛景，岂能没有诗赋助兴。”李纯解释了一句，听起来是想让三位学士陪着作诗助兴，但实际上他还有别的意图。后宫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再或者就是太监，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去风花雪月，总得有几个聊得来的人陪着才不孤单。
“好景配好诗，奴婢明白了。”
梁守谦倒也不笨，至少领悟了李纯言中之意。说完他又吩咐小黄门，至翰林院通知三位学士侍驾。
与此同时，李纯乘着步辇，由宣政殿直行向北，穿过紫宸殿后，到达蓬莱殿外，此时裴垍、李绛、韩愈三人刚好赶到，便向李纯行大礼：“参见圣人。”
“不用多礼，今日只为赏景宴乐，不必在意君臣礼节，随意就好。”李纯下了步辇，上前叫三人起身。此刻他只把三人当作朋友，不愿见他们拘泥于礼法。
三人也不是第一天侍候李纯，都清楚他的脾性，当即就收起了君臣那套礼节，变得从容了许多。
“这就对了。”李纯冲三人一笑，又拍了拍韩愈肩膀，“走吧，去太液池。”
“圣人请。”三人笑而应答，虽然不再拘礼，但依旧与李纯保持着距离。
李纯并未介意，古人就是规矩多，哪怕是父子兄弟也免不了这些，他早已习惯了。
于是大步跨出，独自走在了前面，三人随即跟上，与他仅有一两步的距离。再往后，梁守谦率领一帮太监宫女紧紧跟着，还带着步辇，生怕李纯走累了。
四人就这么一前三后，如朋友般有说有笑，同向太液池而去。
太液池又名蓬莱池，乃是大明宫最大的人造湖，分为东西两池，方圆近三百亩，池外围修筑有廊道和栏杆，每隔一段距离还建有亭台楼榭，而池内则造有三座岛屿，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山，取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上各有楼阁等建筑。
平日里，李纯极少深入后宫，但来太液池散步、游乐的次数并不算少，这里位于后宫正中心，如同一个中央公园，离紫宸殿也不远，是帝王休闲散心的常去之处。
此时已经入冬，池边植被早已褪去了绿衣，原本是一片萧索的景象。可昨夜一场雪过后，千树万树梨花开，似又恢复了生机。
李纯领着几人，沿廊道由西向东，顺时针绕太液池而行。时而翘首举目，遥望池中的蓬莱楼台，在被覆盖上一层白雪后，比平时又多了几分仙气；时而驻足凝视，观赏池边的松柏和腊梅，那是以黑白为主的水墨画里仅有的彩色。
“可惜，若是有个相机多好。”看着眼前如画般的意境，李纯心里只感叹不能拍照记录，否则必定要咔咔拍个几百张，没事的时候好好欣赏。但下一刻他又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没有相机还有画师，画下来不就行了。”
“守谦。”李纯立刻叫来梁守谦，等他近前后，吩咐说，“你命人传一名画师过来，将太液池之景画下来。”
说着指向池对岸一处水榭楼阁：“那个位置不错，就在那画吧，我稍后就去。”
“喏。”梁守谦看了一眼他所指位置，立刻遣人去办。
随后继续向前，李纯边走边笑谓裴垍、李绛和韩愈：“卿三人均是进士，又是学士，论才学世间少有人敌，今日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无诗作？”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裴垍开口道：“圣人有令，臣等自当献丑。不过臣等有一建议，望圣人成全。”
“哦？”李纯疑问，“说来听听。”
裴垍道：“请圣人先作两句，定下韵脚，臣等三人承接，联结成篇。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卿是想作联句？”李纯听懂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四人共作一首诗，不仅要使用同一韵律，而且要意境相合。
李纯从记忆中获知，这是唐代文人非常喜欢的一种作诗方式，同僚、亲朋之间聚会经常通过联句活跃氛围，加深情谊。
“正是此意。”裴垍回道。
李纯想了想，点头道：“容我思忖片刻。”
随即踱起步子，陷入沉思中。
让现代人李纯作古体诗，确实为难他了，但有原主记忆在，他也能写上几句。而且由他来作首句，不用考虑用什么韵、以什么内容为题，难度要小很多。
“有了。”一盏茶工夫后，李纯眉宇舒展，笑吟道，“雪霁大明宫，冰开太液池。”
三人听了细细品味，随后纷纷点头。这两句诗虽然通俗了些，却也符合要求，更与今日情境相契合。
随后轮到裴垍，他的难度就高多了，既要接着前两句的意思来，还要押韵，而且作为律诗中的颔联，更要对偶。
但裴垍几乎未假思索，张口就来：“宫中行乐日，天下盛明时。”
这两句也挺通俗，但却完美承接李纯前两句，而且还在不经意间夸了李纯。所谓“天下盛明”既可以是雪晴后的环境，也可以是当今天下的局面，有明君，才能盛明。
李纯怎能听不明白，当即笑赞：“好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