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诗情画意
随后是李绛，他也未思索太久，吟道：“柳色烟相似，梨花雪不如。”颈联不要求尾字押韵，但同样要求对仗，还要有转折之意。李绛这两句没有问题，而且较前四句明显更优美——柳树覆盖上一层雪，如烟一般；被白雪点缀着的树木，比梨花还要美。
李纯听懂大概，也赞了句：“好景！”
最后韩愈收尾，也是张口就来：“春风真有意，一一丽皇居。”
眼前美景皆是春风所赠，有总结亦有升华，韩愈的尾联堪称完美。引得李纯赞叹：“妙！”
如此，四人各吟两句，组成了一首五言律诗，正合此情此景。
“真是一首妙诗，圣人好才情！”梁守谦早已命人执笔记录，诗成之后，小心呈到李纯面前，不忘恭维一番。
“我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三位卿家才是大才。”李纯通读一遍全诗，将写着诗的黄绢递给了裴垍。
“圣人过谦矣，圣人之才当不输于进士。”裴垍奉承了一句，说的倒也是心里话。他双手捧着黄绢，与李绛、韩愈一同看诗，并轻声吟诵。
李纯静静听着，越品越觉得满意，心里计划着等画工作好画，便将这首诗题写上去，一起装裱起来。
“圣人，贵妃与诸嫔在蓬莱水榭摆下了酒宴，请圣人与三位学士过去。”
正当这时，一名宫人疾步走来，向李纯禀报道。
“好，这就去。”李纯随口应了声，目光已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水榭亭台上，那里隐约可见几个倩影，亦能听到笑语声。
“走吧。”李纯没有丝毫逗留，领着几名学士朝水榭而去。
几人沿廊道走了百余步，人语声逐渐清晰，随后向右一转，踏上一座廊桥，直行三四十步便到了水榭入门处。
这是一座庞大的复合式建筑，位于太液池西北角的水面上，共分三层，由三栋楼阁横向连接构造而成，下层宽阔而敞亮，可同时容纳上百人，上层视野极佳，可将太液池美景尽收眼底。
此时，水榭上满是人影，妃嫔们有的赏景谈笑，有的抚琴作画；年幼的亲王、公主更多是在嬉闹玩耍，也有几个在安静的享用美食；而宦官、宫人们，有的在一旁为主子端茶倒水，有的则小心跟在亲王、公主屁股后面，防止他们磕碰着。
“此处好不热闹！”
李纯远远就望见了这幅场景，并未让人提前通报，直至到了跟前才出声。
“参见圣人！”见李纯驾临，所有人都停止了玩乐，齐齐上前参拜。就像是听见集结号的士兵，迅速而又有序。
“今日宴游只图一乐，都莫要拘礼。”李纯见不得众人这般多礼，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随即越过人群，步入楼台中央。
刚停住脚步，一个七八岁的女娃突然冲到他面前，张开两个小胳膊，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兴奋道：“阿爷抱抱。”
李纯低首一瞧，这女娃正是他的嫡长女，六公主颖儿。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女，但记忆里的亲情不容抹杀，何况这女娃如此漂亮可爱，让他父爱感爆棚，无法抗拒，随即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亲昵地问：“想阿爷了吗？”
“想！”颖儿一口答道，声音清脆响亮，“阿爷许久不至后宫，女儿无刻不想念，日夜盼着阿爷来。”
李纯有些出神：“是啊，许久了，我也想念你……们。”说话间扫了一眼众人。
“圣人。”众妃嫔一阵激动，全都饱含深情的望着他，想要留住那一闪而过的目光。
“颖儿快过来，让你阿爷歇一歇。”这时郭媛上前，示意颖儿到她身边去。
李纯顺势将她放下，七八岁的孩子，抱久了还真挺累人。
但没有孩子做媒介，李纯真不知道能与众女聊些什么，只能没话找话：“老远便听见你们谈笑，在说什么趣事呢？”
“方才望见圣人与三位学士在对岸赏景，妾一时兴起，便作了幅画，正请诸嫔品鉴呢！”郭媛语笑嫣然，乖巧的样子像个平民家的小媳妇儿。别看李纯问的随意，但她回答的却很认真。
“哦？”李纯正想着作画的事，不承想画就来了，当即起了兴趣，“画在何处？”
郭媛笑意更浓，玉手指向水榭南端的一张书案，随后两名宫人近前，小心从案上撑起一幅画卷，面向李纯。
“妾画技拙劣，请圣人雅正。”郭媛欠身低首，目光始终不离李纯的眼眸。
李纯的目光则完全被画作吸引。这是一幅半人多长的水墨画，描绘的正是太液池雪景，画作的视角就是这处水榭，画面近处是池水，远处是廊道、楼阁、花木，再远是殿宇，画面中央有四个小人儿，一前三后，行走在廊道上，不用说，是李纯和三名学士。
“妙哉！”李纯发自内心的赞叹。他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欣赏此画，不禁惊叹于它的写实，恍惚以为是全景模式下拍出来的巨幅照片，但相比于照片，此画又多了种朦胧美和一种道不明的意境。怪不得摄影永远无法取代绘画，艺术的东西哪是机器能替代的。
“爱妃何时练得此等画技？”李纯从画卷上移开目光，一脸疑惑的看着郭媛，记忆中她并不怎么会作画。
“自入了后宫，妾常觉得清冷，便学了些技法聊以自慰。画得不好，让圣人见笑了。”郭媛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语气中分明多了三分嗔怨。
李纯岂会听不懂她的意思，这是怪他来后宫太少，让她孤单了。
但李纯只装作不知，若无其事的冲她笑道：“爱妃太谦虚了，此画意境悠远，堪称上佳之作。”
说罢错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三学士：“诗情配画意，三位卿家觉得，此画与方才的诗境是否契合？”
“贵妃玉笔，自是契合。”三人回答的很坚决，没有丝毫犹疑。开玩笑，就算不契合，能当面说吗，那可是你媳妇儿。
“既然如此，那就把诗题在画上吧。”李纯目视三人，饶有兴致的问，“你们……谁来题？”
三人一对视，随后裴垍、韩愈齐道：“深之书法精湛，非其莫属。”
深之正是李绛的字，他的小楷和行书写的都不错，李纯每次看他的奏书都会忍不住多欣赏几眼，此时听裴、韩二人如此说，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弘中、退之抬举，那臣就献丑了。”
李绛并不做作，朝李纯拱了拱手，随即走到画前，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支墨笔，左手捋着右袖口，等宫人将画卷铺展在书案上后，当即下笔题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