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李锜的犹疑
到了府上，二人顺利见到李锜。不等王守澄开口，王澹先劝道：“李公既已奏请入朝，应尽快随中使进京，天子见李公，必有恩赐，若迁延太久，只恐天子生疑。”随后王守澄也跟着劝：“留后所言甚是，李公应该尽早上路，不可迁延太久。”
而李锜却默不作声，表情冷淡，良久才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借口有事离开了前厅，并命人送客。
打发了二人后，李锜转入后堂，派人召来几名心腹，与他们商议：“王澹与中使已数次催我入朝，我若再迁延，只恐朝廷问罪，当如何是好？”
大将姚志安道：“公若入朝，必会失去节度使之位，不如上表称病，浙西兵强民富，何惧朝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议。李锜犹豫了片刻，忧虑道：“圣人有整治藩镇之心，而今已平定夏、蜀，浙西虽然富强，却也未必能够匹敌朝廷。”
众人闻言各有所思，俄而牙将李钧道：“主公有天命，非刘辟、杨惠琳之辈可比。余彦曾言郑氏能生天子，而今郑氏已是主公妾室，来日若生子，必可助主公成就大业，至于朝廷，不足为惧。”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都想起了余彦的预言，纷纷来了精神。
“此言甚是，郑氏非凡人，主公既已得之，岂有兵败之理。”
“主公得了郑氏，天下都能展望，何况浙西六州？朝廷兵马若来，必饮恨长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郑氏说的神乎其神，好像娶了她就能当皇帝。李锜对此原本是将信将疑，但听众人这么一吹，已经信了九成，当即拍板：“好，就依诸位之言。”
于是李锜上表称病，请求年末再入朝。
几日后，李纯见到了他的奏表，得知他出尔反尔，心里怒道：“什么生病，这托辞也太老套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随即召来宰相，商议处置办法。
郑、王、武三相齐至延英殿，李纯因郑絪年长，当宰相时间更长，便首先问了他的意见。郑絪回答：“臣以为可以任其自便。”
任其自便，那就是不管他了，爱咋咋地。这显然不是李纯想要的建议，于是又问李、武二人。
武元衡说：“臣以为不可。李锜自己请求入朝，圣人已经下诏恩准，他却又托言染病，如此反复，朝廷若是答应，则威信何在？而今圣人新登大宝，天下瞩目，若使奸臣阴谋得逞，将何以号令天下！”
李纯闻言大受震动，点头示意：“此言甚是。”
随后李吉甫也道：“李锜真病也好，装病也罢，此次必须征召入朝。否则入不入朝、何时入朝，全凭节度使说了算，谁还肯遵从朝廷政令！”
李吉甫的话与武元衡大差不差，这更加强了李纯的决心。
“就依二卿之言，再征李锜入朝！”
随着李纯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事情就此敲定，中书省随即拟定并下发诏书，再次征召李锜入朝。
然而时隔多日，李锜仍没有动静，李纯不耐其烦，又再下诏，直接任命其为尚书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
几次拖延不进京，李纯仍对李锜报以希望，给了他左仆射之位，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李锜若再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可李锜终究还是辜负了李纯，他对左仆射的虚衔不感兴趣，只想在江南做一方诸侯，这里有享不尽的富贵。
李锜见到诏书，毫无心动之意，反倒坚定了抗命的决心。为防止朝廷发兵征讨，他与心腹谋划了对策。
浙西有六州，每州都有一刺史，李锜心知，自己一旦造反，除润州外，其余五州刺史大概率不会追随，因为他们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而不是像河北三镇以及淄青、淮西的刺史那样，由节度使自主任命，对他们言听计从。
因此李锜听从心腹建议，选出五名亲信将领进驻五州，以姚志安镇守苏州，李深镇守常州，赵惟忠镇守湖州，丘自昌镇守杭州，高肃镇守睦州，各自率领数千兵马，伺察刺史动静，必要时夺取州城控制权。
兵马大规模调动，动静自然小不了，王澹很快便察觉，心道：“不好，仆射恐怕要生异心，我须立刻劝阻。”
于是又来求见李锜，再度劝他入朝。
然而李锜造反之心已定，岂是他能说动的，不等他说两句，便板着脸训斥：“此乃军事，你一介文官懂什么！”
王澹闻言心急，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泣涕道：“澹虽不懂军事，却不傻，岂会不仆射目的，仆射万不可受小人蛊惑，否则一旦遭致灭族之灾，悔之晚矣！”
王澹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都磕出了血，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但李锜始终表情冷淡，一言不发，最后索性退到了后厅。
不过，虽然没有当面回应王澹，李锜内心还是有些动摇的，可此时他的几名亲信围上来，又煽风点火：“公莫听王澹之言，澹最会收买人心，公命澹为留后，澹主持军政月余，专会交好将士，日益得军心。长此下去，只恐将士只认澹而不认公了。”
李锜心头一惊，对王澹燃起的一点信任瞬间化为乌有，他抬眼望着厅外，目光阴冷：“我意已决，阻我者死！”
十月初，寒冬将至，正是军中将士领取冬衣之时。
这日王澹与王守澄同至军营，打算先谒见李锜，然后慰问将士并颁发冬衣。二人并排进入军帐，一眼就看见李锜穿着铠甲，端坐在帅位上。
王澹不免奇怪，因为李锜平时很少穿铠甲，今日为何破例？
但他不敢怠慢，仍照例上前施礼：“见过李公……”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响起鼓噪声：“王澹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擅主军务！”
王澹大惊，未来得及反应，帐外冲入数百名军士，不由分说将他拖出。
“李钧，你这是要干什么！”王澹奋力挣扎，质问为首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