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长生药
于是皇甫镈免于罪责,仍得天子宠信,他也因此无所忌惮,变本加厉,百般聚敛,不断将国库之财转入内库,进献“羡余”以巩固君恩。而程异则不同,他自知不得众心,因此惶恐谦谨,无为无争,以至于为相一个多月来,竟不敢掌印秉笔。皇甫镈见而笑之道:“公身配相印,手执御笔,奈何无所作为!”程异道:“吾本是钱谷之吏,只会理财而已,如今一朝身居相位,不能服众心,故而惶恐,安敢秉笔。”
皇甫镈笑道:“我二人因天子赏识而入相,只需巩固君恩,便可长保富贵,何须在乎他人。”
程异战战道:“自古天威难测,谁能永固君恩!”
皇甫镈听言心头一紧,陷入了沉思。此后数日,其苦思冥想,试图寻求可以永固君恩之法。正思虑间,宗正卿李道古登门求见,自称能为其带来大富贵。
李道古本为鄂岳观察使,淮西平定后,受召入朝为宗正卿、左金吾将军。
听闻李道古来求见,皇甫镈并不奇怪。他早听说李道古在鄂州时,没少贿赂结交朝中权贵,此番自己拜相,他来走动也属正常。只是李道古说能给自己带来大富贵,这让皇甫镈有些惊异,便召他至内堂相见,问:“吾为宰相,又领度支,可谓富贵至极,公却说为我带来富贵,此何意?”
李道古道:“自古富贵易得,但难有长久者,何况公入相时,朝野多有非议,裴度、崔群屡次上书力阻。虽是今日得圣上恩宠,但难保他日不失宠,公岂能无忧?”
皇甫镈愕然,问:“以公之见,如何永固君恩?”
李道古道:“吾听宫中黄门说,近来圣上常提到神仙,又命人寻求方士,想必是欲求长生。吾在鄂州时识得一山人柳泌,道法高深,能炼制长生不老药,愿请相国献于圣上。必能结大恩,永保富贵。”
皇甫镈将信将疑,又问:“天下方士众多,然而多是招摇撞骗之徒,柳泌之名,未曾听闻,如何敢说能使人长生?”
李道古道:“吾已服用其所配之药,自感身体轻健,是果真有效也。”
皇甫镈仍怀疑,又问:“既如此,公为何不自己向陛下举荐,反而让与我?”
李道古道:“不瞒相国。近来朝中盛传,称我在鄂岳时横征暴敛,又讨蔡无功。我忧心获罪,故而将柳泌让与相国,以求相国能保我无罪!”
皇甫镈一听笑道:“原来是有求于我。”然后问:“此人现在何处?”
李道古道:“便在我宅上。”
皇甫镈大喜,命李道古先归宅听候消息。然后自行入宫面圣,上奏说:“臣得宗正卿李道古之荐,为陛下寻得山人柳泌,能炼长生药。”
李纯闻奏惊喜:“果有能炼制长生药者?”
皇甫镈道:“道古曾以身试药,确有奇效。”
李纯大喜:“既如此,可令柳泌至兴唐观为朕炼药。”
皇甫镈暗喜,离殿后便命人通知李道古,安排柳泌入住兴唐观。
兴唐观乃一道观,位于长安城东,于开元十八年建造,专为皇室服务。唐朝皇室认老子为祖,尤为信奉道教,对长生不老之事情有独钟。即使英明如太宗李世民,晚年也迷信长生之说,一度服食丹药。而李纯原本不信此说,但随着淮西平定,困扰大唐五十余年的藩镇问题即将解决,李纯自认为功盖万世,能与太宗比肩。对功业已经心满意足的他,便将长生不老作为了更大的追求。因此近日来,他时常与身边宦官谈及神仙和长生药,甚至下诏寻找能炼制长生药的方士。
此次皇甫镈举荐柳泌,可以说正中李纯下怀。他对此深信不疑,也不查验柳泌身份,便令其至兴唐观炼药去了。
然而时过月余,长生药仍未炼成。李纯不免焦急,召柳泌问道:“卿真能为朕炼长生药乎?为何迟迟无进展?”
柳泌道:“臣虽有炼药之法,却无灵草,故不能制成。”
李纯急问:“是何灵草,如何可得?”
柳泌道:“台州天台山乃神仙所聚之地,灵草甚多。臣虽知道,却力不能及,除非出任当地长官,动用官兵之力,方能求得。”
李纯求药心切,闻听此言,便下诏任命柳泌为台州刺史,令其往天台山寻取仙草。
此诏一出,举朝震惊,群臣皆以为不妥。诸谏官首先至延英殿奏道:“天子喜方士,自古有之,然却从未有使方士为刺史者,此必伤台州百姓!望陛下三思。”
李纯正色道:“朕为天下之主,富有四海,今任命一州刺史,有何不可!”
群臣愕然,又再劝谏。李纯竟大怒,责斥曰:“劳烦一州之力而能使人主得长生,为臣者何以吝惜!”
群臣大惧,皆不敢再言,纷纷退了去。但有谏官不甘心,又前往中书省将此事告知了裴度、崔群,并道:“圣上迷信求仙长生,恐非国家幸事,请二位相公谏阻。”
裴度、崔群皆认为长生荒诞,于是同至延英殿奏道:“柳泌乃一方士,不应为官,请陛下罢其刺史,放归山林。”
李纯道:“难道二卿也要阻扰朕得长生?”
裴度道:“臣深愿陛下能长寿无疆。然而不老及神仙之说,实不可信,柳泌自称能炼长生药,不过是取悦陛下而已,不可信也。”
李纯不以为然道:“天下之大,焉知无有神仙。”
裴度道:“自古求仙者不计其数,然未见一人得成。秦始皇、汉武帝学仙之故事,具载于史书,太宗服天竺僧人长生药致疾而崩,此古今之鉴也。陛下春秋鼎盛,正励志中兴,宜当拒绝方士之说。若能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何忧无尧、舜之寿!”
李纯听言不悦,又无从辩驳,只得道:“今山东战事正急,卿等宜当论述用兵之事,至于朕求仙炼药,不须二卿过问。”言毕起身下阶,移步到了内殿。裴度、崔群知天子一时难以劝谏,只得叹息着退出大殿,继续专心于山东战事。